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刀:「毕竟,我们加州人比较直率,不太懂华盛顿,嗯,弯弯绕的艺术。如果联邦真的不满意,那就请华盛顿个正式的文件,或者让总统亲自来跟我们喝杯咖啡?」
「好,很好!」
眼看两人一唱一和,庞德气得浑身哆嗦:「你们会后悔的,加州会为今天的傲慢付出代价,我们走!」
「砰!」
大门被重重甩上,两个特派员气得甩手就走。
塞缪尔·布莱克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刚才还笑眯眯的脸现在却有些白。
他虽然在两个特派员面前装得硬气,但毕竟骨子里还是那个见风使舵的投机政客。
「安德烈————」
塞缪尔走到酒柜前,哆哆嗦嗦地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白兰地,仰头灌了一口:「我们刚才是不是玩得太大了?那可是华盛顿的人。如果总统真的生气了,要搞我们怎么办?」
「孤立加州?切断财政拨款?甚至,派联邦军队来强行接管?你知道那些东部的老爷们,他们要是起狠来,什么法律宪法,那都是擦屁股纸。」
「塞缪尔,你脑子里的联邦还停留在哪一年?1865年?」
安德烈坐回沙,挑眉看向他:「那时候林肯确实有种,为了把南方那帮种棉花的奴隶主打趴下,不惜把国家都烧成灰。但现在可是1879年,坐在白宫里的那个叫拉瑟福德·海斯的家伙,他现在的屁股底下可全是钉子!」
「什么意思?」
塞缪尔又灌了一口酒,试图压惊。
「意思就是,联邦现在就是个看起来吓人、其实一身病的纸老虎!」
「南方重建刚刚结束,那里的白人老爷们心里正憋著火呢,随时都想再反一次,而北方的工人们正在为了八小时工作制闹罢工,铁路大罢工的硝烟还没散尽,西部的印第安人虽然被杀得差不多了,但剩下的还在拼命。」
他直视著塞缪尔,语气越来越冷:「更别提现在经济还在大萧条的泥潭里打滚。华盛顿现在最怕的就是乱,为了抢一家造船厂,就冒著再次分裂国家的风险,派兵来攻打一个拥有五大工业支柱、经济繁荣、甚至可以说在养著半个美国的加州?」
「呵,除非他们疯了!」
「只要我们还在给联邦交税,还在名义上挂著星条旗,他们就不敢动武。塞缪尔,睁开眼看看现在的加州,我们不是等待宰割的羔羊,我们是一头全副武装的灰熊。如果真要打的话————」
「我们不仅有最先进的朱雀步枪,有能把西班牙舰队都送进海底的白虎战舰,还有那三十万不仅能干活,拿起枪就能杀人的华工。真打起来,输的不一定是我们。到时候,没准我们要去白宫教教总统怎么写尊重这个词。」
塞缪尔看向安德烈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虽然不懂军事,但他懂什么叫实力,绝对的实力!
现在的加州,完全有跟华盛顿叫板的资本。
」Funetbsp;塞缪尔长出了一口气:「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咱们挺拽的。去他妈的联邦特派员,让他们吃屎去吧。」
同一时间,一辆前往北加州的马车上。
两个联邦特派员正拉著脸,狠狠盯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象。
随著马车越过旧金山湾区进入北加州腹地,庞德和格里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该死的,这还是加州吗?」
格里姆咬牙看向路边那一队队正在修路的工人:「我怎么感觉像是到了华国的某个省?」
确实,华人实在太多了!
在他们原本的印象里,加州的华人应该是一群留著辫子穿著长袍马褂,缩在唐人街角落里抽大烟的苦力。
或者是像老鼠一样,被白人随意驱赶殴打,甚至私刑处死的底层生物。
但现在,映入眼帘的景象已经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路边的那些华人,没一个留辫子的。
他们全都剪著利落短,穿著结实的牛仔布工装,脚上蹬的是厚底皮靴。
身形也不是瘦巴巴马上要饿死的样子,一个个结实饱满,自然而然地带著股自信的气质。
「嘿,约翰,昨晚的啤酒怎么样?还没醒酒吧?」
一个正扛著枕木的年轻华人冲著旁边一个同样在干活的白人小伙子喊道。
「去你的,陈,老子的酒量能喝趴下一头牛,倒是你,听说你昨晚赢了那个爱尔兰佬五美元?」
白人小伙子笑著回骂了一句,两人互相撞了一下肩膀,继续干活。
这种种族之间的和谐相处的场景,让这两个来自种族隔离严重的老东西一阵恶寒。
「这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庞德死死抓著手杖:「这些黄种人,他们怎么敢这么看我们?他们不是应该低著头走路吗?」
「三十万————」
格里姆翻著资料,脸色阴沉:「情报上说加州最近来了三十多万华人,我当时还以为是个夸张的数字。现在看来,这甚至可能是保守估计。加上原本的,现在的加州,快有三分之一是这帮异教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