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瓦那最大的阅兵广场上,尘土飞扬。
烈日当空,数万名西班牙远征军士兵排列成方阵。
他们不知道生了什么,只知道总督下令全军集合。
拉蒙·布兰科走上高台。
「弟兄们!」
「看看你们自己!」
拉蒙指著台下的士兵:「看看你们脚上的靴子,破得都能看到脚趾头,还有你们手里的步枪,有的连膛线都磨平了,再摸摸你们的口袋,里面有几个子儿?」
「我知道你们在骂娘!」
「你们在骂,为什么拼了命打仗,连他妈的面包都吃不饱?为什么军饷总是拖欠?为什么退伍了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
「以前我告诉你们,是国家困难,是叛军太猖狂。但我错了。」
拉蒙猛地扯下自己的军帽,狠狠摔在地上:「我是个骗子,我也被骗了!」
「就在昨天,我才知道咱们的军饷去哪了!」
他掏出那份沾著血的报纸,高高举起:「咱们的钱,被马德里那群穿丝绸、喝红酒、
睡著你们老婆的贵族杂种给吞了,就是那个阿尔巴公爵,就是那个梅迪纳公爵,还有那二十一个狗娘养的吸血鬼!」
「他们拿著你们卖命的钱,在纽约炒股,在巴黎嫖妓,结果钱被骗了,他们恼羞成怒,为了掩盖罪行,为了不让咱们知道真相,他们干了什么?」
「他们烧死了我的全家!」
「我那六十岁的老伴,才十八岁的两个女儿,还有我那两个刚学会叫爷爷的小孙子,十七口人啊,就在马德里,被那群畜生锁在家里,活活烧成了焦炭!」
「什么?」
广场上立刻炸开了锅。
震惊过后,士兵们一个个也是无比愤怒。
他们虽然粗鲁,但也是人,也有家人。
祸不及妻儿,这是人性的底线。
总督全家被灭门?这他妈还是国王的军队吗?
这还是他们效忠的国家吗?
「弟兄们!」
拉蒙拔出指挥刀,刀锋直指苍穹:「如果连我都保不住全家,你们觉得,等你们退伍回家的时候,你们的家人还在吗?你们的抚恤金还能拿到吗?」
「没了,什么都没了!」
「那群贵族把国王陛下软禁了,他们蒙蔽了圣听,他们才是西班牙的毒瘤,是国贼!」
「我们要怎么办?是在这等死,还是杀回去?」
「杀回去!」
前排的一个老兵率先怒吼,他举起枪托,眼珠子通红:「杀光那些狗日的贵族!」
「杀回去!」
「清君侧,诛国贼!」
「我们要军饷,我们要报仇!」
这种愤怒是具有传染性的,尤其是当它被赋予了正义和生存的名义时,它就变成了最可怕的武器。
看著这片沸腾的人海,拉蒙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人心可用,这十二万大军,现在是他的了!
不是国王的,也不是西班牙的,是他拉蒙·布兰科用来复仇的私兵!
当晚,哈瓦那电报局。
拉蒙亲自口述,让电报员向全世界送了一封明码电报。
《告全体西班牙同胞及世界文明各国书》
「我是拉蒙·布兰科,古巴总督,一个刚刚失去了妻子、女儿和孙子的老人,一个被逼上绝路的军人。」
「今日之西班牙,已非昔日之荣光帝国,而已沦为一群贪婪无耻之贵族吸血鬼的狩猎场!」
「阿尔巴公爵、梅迪纳公爵、财政大臣维拉纽瓦,这二十三名窃国大盗,上欺君主,下压黎民。他们将国库视为私产,将士兵视为草芥。他们贪污军饷高达数千万比塞塔,致使我十二万远征军将士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更为令人指者,当其丑行败露,竟丧心病狂,于马德里公然纵火,焚烧我全家十七口,妇孺老弱,无一幸免,此等暴行,人神共愤,撒旦见之亦要掩面!」
「阿方索陛下年幼仁厚,不幸被此等奸佞裹挟,致使朝纲败坏,正义不存。若不除此等国贼,西班牙亡国无日矣!」
「故,我拉蒙·布兰科,今日在此立誓,顺应天意人心,率古巴十二万义师,回师马德里,名为清君侧,诛国贼,不杀尽此二十三名国贼,不肃清朝野妖氛,誓不罢休!」
「我军之行动,非针对陛下,非针对百姓,唯针对此等窃国之贼,凡我西班牙有血性之男儿,当此时刻,应挺身而出,与我军会师,共救危亡之祖国!」
「上帝保佑西班牙,正义必胜!古巴总督拉蒙·布兰科于哈瓦那」
伦敦,舰队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