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凝霜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说道“我看到了,他很出色,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出色,但这江湖,从来不容许一个太过出色又没有足够根基的年轻人。‘小盟主’这个名号,是捧他,也是在杀他。”
她的言语一如既往地直接,她们两人都曾经历过王朝的覆灭,见识过最险恶的人心和最残酷的争斗,如今这看似平静的江湖,不过是另一座更大的名利场,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她们辛苦打下这份基业,是为了给儿子一个安稳的庇护所,而不是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安儿他……他太享受这种感觉了。”
秋婉贞的秀眉蹙得更紧了,“我怕他会陷进去,分不清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更何况,朝廷那边最近动作频频,似乎有意染指江湖事,安儿如今声望这么高,难保不会被当成第一个要拔掉的钉子。”
“所以,不能再由着他了。”
叶凝霜的眼神变得坚定,“我们必须让他离开这里,离开中原这个是非之地。”
这个想法,她们已经商议了许久,每一次看到儿子在江湖上又闯出什么名堂,这个念头就愈坚定一分。
叶凝霜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在桌上铺开。地图上,中原繁华之地被朱笔圈出,而在遥远的边塞,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被特意标记了出来。
“这是我托旧部寻觅的地方,在云州边界,物产丰饶,民风淳朴,最重要的是,天高皇帝远,江湖势力和朝廷的眼线都难以触及。”
叶凝霜的手指点在那个标记上,“我已经在那边置办好了田产庄园,足够他一生富足,无忧无虑。我们甚至可以为他寻一门好亲事,一个温柔贤淑的姑娘,陪着他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
秋婉贞看着地图上的那个小点,眼神复杂。
她何尝不希望儿子能过上那样的生活,远离血雨腥风,远离阴谋诡计。
她的一生都在权力的漩涡中度过,从公主到武林盟主,她太累了,不希望自己的儿子重蹈覆辙。
“可……安儿他,会同意吗?他现在心气那么高,怎么肯甘于平凡。”
“由不得他不同意!”
叶凝霜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件事,是为了保护他,就算他现在不理解,将来也总会明白我们的苦心。婉贞,我们不能再犹豫了,再等下去,恐怕就来不及了。”
她握住秋婉贞微凉的手,掌心传来坚定的温度。“我们已经失去过一个家了,不能再失去他。”
这句话触动了秋婉贞内心最柔软也最痛的地方。
前朝覆灭的往事如梦魇般掠过脑海,国破家亡,流离失所,是叶凝霜拼死将她带出,是儿子秋慕安的出生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秋慕安就是她的一切。
“好。”
秋婉贞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眼中的犹豫被坚韧所取代,“就这么办。明日,我们就找他谈。”
她们以为这是对儿子最好的保护,是一张能够将他隔绝于风暴之外的万全之策,她们精心编织了一个安逸的牢笼,却不知道,她们试图囚禁的,是一头早已挣脱缰绳的猛兽。
……
第二日午后,秋慕安被叫到了母亲们的书房。
秋婉贞和叶凝霜并肩坐在上的太师椅上,前者神情温柔,却有一丝微微紧张;后者则面容严肃,目光沉静如水。
秋慕安走进来,对着二人行了一礼,嘴角依然挂着那副自信的笑容“母亲,霜娘,叫孩儿来有何吩咐?”
他习惯称呼秋婉贞为“母亲”
,称呼叶凝霜为“霜娘”
,这是她们之间独有的亲昵。
“安儿,坐吧。”
秋婉贞柔声开口,示意他坐到下的椅子上。“我们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秋慕安坐下,心中有些好奇,平时两位母亲甚少用这样郑重的态度与他谈话。
他看到桌上摊开的地图,目光在那遥远的边塞标记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
“安儿,你今年已经十八了,是大人了。”
秋婉贞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这些年你在江湖上历练,声名鹊起,我和你霜娘都为你感到骄傲。但是,这江湖终究是险恶之地,树大招风,我们……我们担心你的安危。”
秋慕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他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但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静,只是那双桃花眼深处,掠过了一丝无人察觉的冷光。
叶凝霜接过了话头,她的方式更为直接“慕安,我们决定了,你即日启程,离开中原,去云州,那里我们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切,你可以在那里娶妻生子,平静安稳地度过一生。”
书房内陷入了一片平静。
秋慕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几秒钟后,他出一声低笑。
“去云州?娶妻生子?”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霜娘,母亲,你们是在……说笑吗?”
“我们没有说笑。”
叶凝霜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