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如一盘凉水,兜头浇下,浑身不自觉发起抖来。
“她在局里。”
“我、我马上……就去。”
他跌跌撞撞赶到局里,港口的风一吹,冷意直灌脊梁。他抬头一看,评分局在阳光下,如覆了一层光膜,泛着五彩的光。
虽然没见过,但是他一下认出来,这是天眼塔的“云网”
系统,只要一开,被覆盖的地方绝对安全。看来盛总已经到了。
甫一进门,老六就感觉到气氛陡然变化。所有人小心翼翼地,如机器人一般,身体僵硬,连呼吸声都消失。
他心里“咯噔”
一下,调整呼吸,然后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盛月正坐在他的终端前,看着大码头区所有的工厂线,副手战战兢兢地,把出事的两个工厂标红了。
“盛总,山潮案出事的工厂,和发现李局长的工厂,离得很远,不是关联案件。”
盛月听到动静,转过椅背,面对着老六。副手见状,立刻一丢终端:“二位,我去沏茶。”
说罢拔腿就跑,房间里一时没有声音。
盛月站起身,向他走去。
老六下意识地闭起眼。只听耳边一阵呼啸,紧接着,爆鸣声在左耳炸开,他整个人踉跄着往墙边跌去,手没撑稳,直接跪倒在盛月面前。半边脸火燎了一般,痛意一直爬到脖子,舌尖尝到一丝铁腥,血顺着流出来,他不敢吐,只直挺挺地跪着。
“你昏头……平日里……”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利院……”
盛月在大声训斥他,但他耳朵里只有高频的嗡鸣声,甚至视线都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光点。
盛长河疲于工作,盛月小时候在无壤寺长大,和武僧们一起练功,成年后就去了监察学院,她的力道惊人,仅这一巴掌,老六单边耳朵许是保不住了。
他再也撑不住,力气一下子泄下,整个人俯下身子,像是给盛月磕了个头。耳朵里的血水顺着流了下来。
副手早就沏好了茶,等在外头。见屋里没动静,他战战兢兢地进来,将茶水递到盛月面前。她慢慢地品着,把胸口的怒意一寸寸压下去。
最后,她撇了地上的老六一眼,按下接口。瞬间,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评分六局的云网光幕,也一并暗了下去。
李禄的事情迅速传遍了三区,不相干的几个区也战战兢兢,生怕天眼塔一个严查,把自家的事抖出来。小道消息满天飞,尤其是李禄和无壤寺的恩怨情仇。评分系统下,没有秘密可言,在他们内部,老六被盛月打了的消息,也立刻传了出来。
邵衡陪师傅下着棋。
老头子看出来他有些心不在焉,白子落下,讲:“怎么了?怕李家人找你麻烦。”
邵衡盯着棋盘,犹豫再三,在一格落下黑子:“毕竟把有真带出来的时候,我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哼,李老头运气差了点。”
邵衡抬起头。
“或者应该说,无壤寺的运气好。被佛庇佑,确实不一样。”
他又落了一子。
不过邵衡没心思下了,追问道:“师傅别卖关子。”
“本来,李禄一死,姓李的完全有机会大做文章,趁着《安置法》出台前,把山潮人赶走,再把无壤寺和旧港名声搞臭,迅速翻盘。那时候,他们李家甚至可以一家独大,盛月都得买个面子。”
院里秋风起,吹得桂花如雨,沙沙落下,黄花缀在黑白棋格上。
“坏就坏在,他们太喜欢这个小孙子了,出了事,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顾就向无壤寺宣战。徐宴还没调查呢,新闻就把人大弟子的名字播出来了,指名道姓的,你觉得外界会怎么想?”
“他们有把握么?”
“有把握个屁,根本不是那和尚杀的。”
邵衡点点头:“那确实是冲动了。”
“什么冲动,简直就是瞎搞,明明手里一副好牌,打得稀烂。所以,李禄死的不冤,他们姓李的,政治手腕差点意思。”
“元帅出生,一名武将,不擅长权谋也能理解。”
老头子抬起眼,问道:“你觉得,谁最擅长权谋?”
邵衡想了想,半眯起眼:“我觉得,欲停方丈深不可测。”
“嗯,老东西确实是个狐狸。”
他饶有兴致地把棋盘上的桂花一颗颗捏起,收在手心,“我见过最有心眼子的,是盛月他妈,盛长河。这女人能耐得很,当年的山潮人之乱,可以说是她一手搅起来的。”
“她要是还活着,就精彩了。”
老头子瞥了邵衡一眼,轻笑一声,肚里有话要说,但还是忍住了,只讲:“你把终端开开,快到点了。”
然而,不等邵衡动作,整座屋子的联网设备同时“嗡”
地一震,下一秒,警报声此起彼伏。三区所有人都被迫停下手中事物,按动接口。
就在这时,空气中骤然跳出一块光幕,全息影相强制展开,遮蔽了他们的世界。徐宴的身影跳了出来。
准确地说,是AI生成的徐宴,神态、声线、微表情全都完美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