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程有真只觉得面皮发烫,呼吸微乱。他忽然伸手,摸上徐宴的脸。
徐宴嘴唇一松,呼吸一滞。
程有真按下他的太阳穴,不由分说,开了共感。接口瞬间点亮,两人的精神通路被强行接通,就像徐宴曾经无数次对他做的那样。
一股陌生的感知扑面而来。
程有真现实心头一空,跌入一片空白之中。没有任何情绪,任何波动,心里空空荡荡的。可正因这份空白,周遭的世界却被无限放大:灯光的微颤,空气中消毒水与铁锈味的微妙混合,甚至奇异的电流声……
这就是徐宴的世界么?精准、敏锐,却荒无人烟。
“难怪你平时没有多少表情。”
程有真在他脑海里说。
“嗯。”
“那怎么还会跟我吵架,真稀奇。”
“我毕竟还算是个人。”
“是么?我再品品。”
程有真凑近他,干脆闭上了眼,学着那个山潮人的样子,握起徐宴的手掌,与他掌心相贴。
二人鼻息交缠,渐渐的,那种虚无开始被另一种东西填补。他的心跳陡然加快,跳动的节奏,和徐宴的脉搏重叠在一起,透过皮肤一波一波传递过来。皮肤间渗出细密的汗,将他们手掌黏紧,已经分不清是谁的。
五感在共感的牵引下渐渐交织,视线、触觉、呼吸、心跳……都模糊成一体。程有真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借着共感,赤裸裸地感受到另一颗心的存在。
“停么?”
“怎么了?”
“心跳再快些,情绪值会飙升。”
程有真顿时回过神来。他险些忘了,使用共感不能情绪激动。奇怪了,怎么和山潮男人做的效果不一样?
他放开徐宴,拉开生理距离。此时他的耳朵和脖子红红的,颈间因为方才的汗,微微发潮。
“什么山潮男人?”
“嗯?我没对你说过?”
他回忆了一下,那时事发突然,他沉浸在过量的情绪冲击中,此外,他们俩身处异地,难得见上面。于是,程有真再次覆上徐宴的手掌,调动五感,将那段记忆共感给了徐宴。
事后,徐宴陷入沉思。
“你觉得他说的有多少真,多少假?”
“不知道。从直觉判断,他应该没骗我。”
程有真摇摇头,但是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那两名山潮人在总署么?”
“嗯。林述要帮他们打官司,男人同意了,但是那个少女,似乎是想回家的意思。语言不通,我们没办法做笔录。对了,无壤寺愿意接洽,所有和山潮案有关的人,都可以先暂居在那里。”
程有真支着床边的矮柜,单手托腮,陷入沉思。
“你想到什么了?”
“我在想,你刚说了个特别长的句子,值得庆祝。我要让默默归一下档。”
徐宴学着他的样子,单手撑在病床沿上,托腮看着他。
程有真神色一变,皱起眉:“你什么时候能动的?”
“在你喂我饭的时候。”
真够不要脸的,他在零体一点都没骂错!
“对不起。”
徐宴歪着脑袋,冷不丁来了一句。
他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人无法私自占有一片月光。
那晚,他罕见地开放生物权限,让默默分析自己的情绪。默默说,那是嫉妒。他嫉妒邵衡能轻而易举地,拥有程有真长达数年,和他同进同出,一起打架,吃饭,创造属于他们的记忆。
嫉妒这种情绪,真是可怕,一边让他攻击着他者,一边又将枪口对准自己。他一遍遍咀嚼着自己的生活,愈发厌恶起自己来。无趣,单调,毫无吸引力。他像一个永远在别人故事里充当背景的工具。
他如此失败,如此孤单。但凡没有这身皮囊,但凡他真的变成了那朵平平无奇的云,还会有人停下脚步,抬头去喜欢那个“徐宴”
吗?
或许是某一天,他救下了足够多的人,宇宙赐予他一份奖赏,让他飘至明月身旁。在一个寂寥的夜晚,他身上落了一片白。
他后知后觉,在第三次见面时,程有真因为他受伤,静静地躺在这张病床上。那一刻,他便已经得到了命运的赏赐。只是当时的他并未察觉。他也终于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突然要去买一束白色的玫瑰。因为,他奢望,自己能将那白抓在手上,留在身边。
此刻,他们位置交错。
徐宴躺在床上,程有真静静看着他。窗外,云层缓缓破开,月光不知不觉爬了上来,落在徐宴的身上,将他衬得半明半暗,好似一朵云。
那晚,他也对程有真说了“对不起”
。
第77章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下)
新闻发布会当日,零体与线下同步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