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那个……那个山潮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当然是留在我监察院,慢慢调查。”
邵衡眼色一暗,气压瞬间低了。程有真了解师哥的脾气,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很快,二人就来到了目的地。前方,正是那座工厂。那夜,一切发生得过于匆忙,程有真根本无暇细查。他学着徐宴平日里的样子,将手套收紧,随后大踏步走了进去。
铁架、破损的围栏与残存的血迹,依旧在那儿。副手带来的人将犯罪现场保护了起来,然而由于管辖地特殊,六局的人也来了,在僵持之下,两组人谁也没有开展调查,只等着天眼塔的命令。
邵衡见程有真走向铁架,问:“从这儿开始查起么?”
“嗯。”
程有真调整眼镜焦距,铁架上渐渐浮现出一个刻痕。他连忙继续放大:“这编号的格式,好眼熟啊……”
他录下编号的影像,手指在空气中划动,试图连接数据库,查询编号的出处,但屏幕上却跳出一个提示:【无信号】
在白金场呆久了,他一时间忘了旧港不是每个地区都联网。
程有真皱眉,从原地起身,缓缓走到那堵墙边。那一夜,正是这两面墙里暗藏的武器袭击了他们。此刻,武器槽依旧敞开,但诡异的是,每把武器上本应该有编号,而它们没有。阳光从天窗斜射进来,照在枪身上,反射出奇怪的光泽。照这涂层来看,应该都是非标制品。
最令他困惑的是,这些武器,当时究竟是如何启动的?
评分员在排查时已经确认,厂内既没有红外感应,也没有AI生物检测系统。那么,那一夜的袭击必然是人为指令的结果。有人下达了启动命令,可那时外厅里,分明只有他和师哥两人,当时也并未惊扰到里屋的评分员。
难道有人在跟踪?
不对……程有真突然想起什么,霎时愣住。
准确地说,那晚上是三人!徐宴当时通过共感技术,与他一同“置身于现场”
。想到这儿,师哥平日挂在嘴边的话,第一次真正钻进了程有真的脑子里:
要小心徐宴,他在利用你。
脑机接口莫名发烫,程有真猛地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可黑暗却更清晰地勾勒出徐宴的面庞,他发丝的眼色,睫毛的弧度,鼻梁线条……该死,再想下去,就会触发紧急联络。
哦,不对,那项功能早就被他亲手关掉了。
程有真睁开眼,胸腔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愤怒、疑惧,抑或是别的什么?不过,心里有一个念头无比坚定:如果徐宴真的像外界所说,完全服从天眼塔的命令,哪怕只是一个动作、一道眼神出卖了自己……那他程有真,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算了,工作要紧。
他深吸一口气,将奇奇怪怪的思绪压下,掏出扫描器,进行弹道分析。只是,连这个扫描器都是徐宴给他的……怎么回事?紧急联络功能明明关了,可徐宴的影子却像幽灵一样,如影随形?这关不关有什么区别!
“有真,我去里屋。”
邵衡打断了他的思路。
“啊,咳咳,好。”
他将思绪收回,扫描器对准一把突击步枪,屏幕上迅速生成弹道轨迹模型。这弹道曲线非常眼熟。程有真盯着数据,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爆炸的火光、飞旋的子弹……
是翔睿工厂那次?不对,白金场的货和眼前这些明显不同。是旧港六局,与靴子交锋的那回?也不像。记忆骤然卡壳,但直觉告诉他:这批武器的弹道特征,他绝对,非常熟悉。
此时,邵衡的声音从接口传了过来:“有真,有发现,你最好过来看看。”
程有真收起扫描器,小心翼翼地绕开现场遗留痕迹,来到了里屋,推开铁门。邵衡站在货架前,撬开了一个箱子。程有真过去一瞧,引入眼帘的,是一排崭新的二代接口!每个接口都装在保护盒中,表面刻着复杂的电路纹路,和平日里的完全不同。
程有真拿起一枚,观察着:“他们说的实验,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很有可能。据我所知,大码头和西黑虎两个区都在研发自己的接口。”
“为什么?”
邵衡冷笑一声:“谁知道白金场发的货,里头藏了些什么东西呢。”
接口一共十二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和他们解救出来的人质数量相同。不,准确地说,是和中部人的数量相同。至于那个山潮人,他当时没有佩戴任何借口,程有真到现在都没搞懂对方是怎么和他共感的。
他迅速拍摄接口的细节,准备将所有证据打包上传。
“你打算提交给总署么?”
“对。”
程有真不假思索,调出任务栏,眼前立刻跳出蓝色的界面。就在他按下上传键的瞬间,一声低沉的轰鸣从工厂深处传来。
他的手一顿,与邵衡对视一眼。
监察院出身的第六感,让二人做出相同的动作:看向窗户。
“你先走!”
邵衡不由分说,一把拉过程有真,如以前无数次训练一样,将他举起。程有真整个人被扛了起来,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他腰腹发力,脚一踏窗台,一只手捏住窗框,另一只则反手攥紧了邵衡的手腕。“哥,拉紧我的手!”
窗框隐隐传来震感,像是巨兽在地下苏醒。程有真的瞳孔猛地收缩,经验告诉他,这是爆炸的前兆。话音未落,火光便像一头怒吼的猛兽,从屋内轰然窜出。
两人几乎在同一刹那腾空而起,一前一后,跃出窗外。邵衡翻滚几圈,才卸去那股力道,起身后看也没看,一把拽起程有真。
“快跑!”
两人拔腿狂奔,然而前方赫然是一堵近三米高的围墙,墙顶嵌满铁刺。“上!”
邵衡低喝,双手已经扣住墙面粗糙的凸点。
如之前一样,他在下,程有真踩着他的后背一跃而起,攀上墙面。可惜墙面老旧,表层的砖灰一碰就簌簌掉落,程有真手掌刚搭上去,手心一滑,整个人险些坠下去。“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