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谦继续道:“现在最危险的,不是将作监的人,而是那些跟将作监有往来的人。殿下要做的,不是去堵靖安司的嘴,而是把自己摘干净,摘得越干净,越安全。”
太子沉默了很久,目光在黄谦脸上停了许久。
黄谦垂着眼,神色坦然,他不知道太子信不信他,但他知道,太子现在别无选择。
良久,太子收回目光,声音有些沙哑:“黄谦说得对,将作监的事,孤不宜插手,靖安司要查,让他们查,纪润……”
他顿了顿,看向周焕生:“你去告诉纪润,见机行事。”
周焕生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点头应了,转身出去。
太子又看向岑文镜:“把跟将作监有往来的人,梳理一遍,该断的,断干净。”
岑文镜也领命去了。
太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今日朝堂上的画面,武将们跪了一地,二皇子步步紧逼,萧凛呈上证据,殷丞相提议靖安司查案。
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算计好的。
镇海公那个老东西,一向在朝堂上装聋作哑,今日却第一个站出来,哭得跟死了儿子似的,他就不信,镇海公背后没人推。
太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日光,眼神阴鸷。
黄谦等人见太子这般,个个垂头不语,待太子一挥手,他们这才鱼贯而出。
从东宫出来,才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东宫巍峨的门楼,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条路,他走了很多年。
可今日,他忽然觉得,这条路也许走不远了。
与此同时,纪润被叫到靖安司时,张公宣正对着那箱劣质军械呆。
箱盖敞着,刀、弓、箭、铠甲,乱七八糟地堆在里面,像是刚从战场上捡回来的破烂。张公宣拿起那把卷刃的刀,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出一声沉闷的响。
“纪润,你过来看看。”
他头也不回地喊。
纪润走过去,站在箱子边,低头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张公宣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深沉:“将作监的案子,陛下交给靖安司查。你说,怎么查?”
纪润沉默片刻,道:“大人,这案子明面上是将作监贪墨,可往深了查,牵涉的人不会少。大人真想查到底?”
张公宣盯着他,忽然笑了:“纪润,你这是在试探本官?”
纪润垂:“不敢。”
张公宣收起笑容,声音冷了几分:“本官在靖安司二十年,查过的案子比你吃过的盐还多。将作监的事,本官不管它牵涉到谁,该查的,一样不会少。你记住,靖安司是陛下的人,不是东宫的人,也不是二皇子的人。”
纪润心头一凛,垂道:“属下明白。”
张公宣摆摆手:“去吧,先把那些书信、账册核对一遍,看看有没有出入。明日一早,本官要看到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