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勘验程序开始,榷易院的吏员登船核对船籍、勘合文书,清点归航人数,码头力夫则在四海商行伙计的指挥下,开始从船上卸货。
真正的震撼,此刻才刚刚开始。
最先抬下来的,是数十个用特殊油脂浸泡过的密封木桶,打开后,浓烈而奇异的辛香瞬间弥漫开来,那是海外岛屿特产的龙息椒和金月桂,辛辣中带着奇妙的甘甜,引得围观人群中响起阵阵惊呼和咳嗽。
接着是一捆捆色泽艳丽、纹理奇特的木材,血纹木殷红如血,木质坚硬似铁。星斑木上天然生着银白色星点,在光下熠熠生辉,海沉木则通体乌黑,入手沉重,散着淡淡的咸腥与幽香。
这些皆是海外密林深处的珍品,每一根都价值不菲。
然后是大筐大筐的植物,有叶片厚实如掌、边缘带刺的龟背芋,有开着碗口大、颜色渐变如霞的霓裳花,有结着珍珠般串串果实的水晶藤……许多花草树木,连见多识广的老商贾都叫不出名字,只觉奇形怪状,目不暇接。
活的生灵更引人注目,几个蒙着黑布的大笼子被小心翼翼抬下,里面传出低沉的鸣叫或窸窣声。
当黑布揭开一角,露出里面羽毛鲜艳如燃烧火焰的赤冠鸟、长着三条蓬松尾巴的灵貂、以及一种壳上天然生有云纹、缓慢爬行的霞贝龟时,码头上惊叹声此起彼伏。
更有许多装在琉璃罐或特制木箱里的奇异之物,大如拳头的彩色珍珠、天然形成花卉图案的珊瑚、闪烁着磷光的夜明矿石、散着清凉气息的蓝色膏状香料海魂胶……
货物源源不断地从船舱中搬出,在码头划定的区域里堆积如山。
香料的气息、木材的清香、海货的腥咸、花果的甜香……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浓郁得仿佛在空气里结成了有形的网。
力夫们喊着号子,伙计们高声唱喏着货物品类,账房们噼啪打着算盘记录,维持秩序的差役呼喝着推开过于靠近的人群……
整个金城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喧腾与震撼之中。
十艘海船带回的,不仅是货物,更是一个遥远而富庶的海外世界缩影,是难以想象的财富,也是四海商行以及站在它背后的韩胜玉,无可置疑的实力宣告。
韩胜玉此刻正站在王辅先的身边,拿着手中的货单为他一一解说货物。
王辅先跟韩胜玉从未直面相见,今日初见,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能有这样一支船队。
陈骥也好,赵中行也好,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货物吸引去,围着那些东西观看欣赏,只有韩胜玉捏着货单走到了他跟前。
他还要面圣,却对这些海外之物陌生的很,此时韩胜玉的解说,无疑是润物细无声的周全。
这姑娘,不简单啊。
“韩姑娘,本官对你久仰大名啊。”
王辅先看着韩胜玉意味深长的说道。
韩胜玉眉眼一扬,“是恶名的名吗?”
王辅先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这姑娘,有趣。
“这一批货物,韩姑娘有什么打算?”
王辅先看向韩胜玉问道。
“还请大人指点。”
韩胜玉姿态放的很低,王辅先毕竟是榷易院的一把手,权力很大,便是太子也要顾及三分,不然水饷一事,也不会跟自己合作,拉王辅先下水了。
王辅先深深地看了韩胜玉一眼,前些日子他与黄谦私下小酌,黄谦在他面前对韩胜玉赞不绝口,当时他还有些奇怪,黄谦与太子一系关系匪浅,却对韩胜玉赞不绝口。
韩胜玉跟太子的关系可有些微妙。
此刻,见到人,他就有些明白了。
啧,当年韩国璋功败垂成回了老家,多年后他的长子回了金城做了大理寺卿,另外两个儿子据说才干平平,一个做教谕,一个做县令。
后来,韩胜玉到了金城,没多久韩应铨一家获罪流放,太子与二皇子都没了未婚妻,而她的父亲韩应元去了秦州,二伯韩应崧进了承天府。
一个在秦州如鱼得水,一个在承天府国很快立住了脚跟。
这两兄弟哪里是才干平平,这是真人不露相啊。
而这些事情里,处处都有韩胜玉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