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渐渐变冷。
“如此家业,即便遇到百年难遇的水患,你也断不至于沦落至此。是谁,夺了你的家产?”
常山的双手死死地抠进地面的泥土里,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翻卷流血,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迸射出刻骨铭心的仇恨。
“是苏州知府!是那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常山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州知府吴德渊,他看中了罪民城外的那三百亩良田,想要低价强买,用来扩建他小妾的别院。”
“罪民自然不肯,那是我常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基业啊!”
“可谁曾想,这个狗官竟然联合城里的几大乡绅,暗中勾结,伪造了罪民与海盗走私互通的书信!”
“他们趁着夜色,派衙役冲进常府,将罪民一家老小三十余口全部锁拿入狱!”
常山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悲愤而变得嘶哑破音。
“在狱中,他们严刑拷打,逼罪民画押认罪。”
“罪民不从,他们就……他们就在罪民面前,活生生地打死了罪民的大儿子!罪民的妻子不堪受辱,在牢房里悬梁自尽了啊!”
听到这里,林世安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朱四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机。
“后来呢?”
陆明渊的面色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压抑着一座即将喷的火山。
“后来……”
常山惨笑一声,眼泪混着泥水流进嘴里。
“罪民怕了,罪民真的怕了。为了保住剩下的小孙子,罪民只能认罪画押。”
“吴德渊那狗官,以通匪之罪,抄没了常家所有的家产,良田、铺面、宅院,全被他和那些乡绅瓜分得干干净净!”
“罪民被革去了举人功名,打了一百杀威棒,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出了苏州城。”
“若不是城外的几个老佃户拼死相救,罪民早就成了一具枯骨。”
“可怜我那小孙子,在逃难的路上染了风寒,连口热汤都喝不上,就那么……就那么死在了我的怀里啊!”
常山嚎啕大哭,悲声震动着破屋的屋顶,仿佛在质问那高高在上、却又冷酷无情的老天爷。
“家破人亡,断子绝孙……大人,这就是人间天堂苏州府啊!这就是大乾的朗朗乾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