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老头呆呆地看着陆明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怆。
突然,他双膝一软,“扑通”
一声重重地跪在了陆明渊的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叫“大人”
,而是用一种极其古老、极其凄凉的腔调,深深地叩。
“罪民常山……叩见青天大老爷!”
常山?
陆明渊的眉头微微一挑。
大乾朝的读书人,对名字尤为看重。
这个名字,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起来回话。”
陆明渊淡淡道。
常山却没有起身,他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声音凄厉得仿佛要泣出血来。
“大人慧眼如炬,罪民确实不是什么流民……罪民本名常山,乃是嘉靖七年的举人出身啊!”
此言一出,站在陆明渊身后的朱四和林世安皆是面色一变。
举人!
在大乾王朝,科举乃是天下读书人唯一的登天之梯。
考中秀才,便可见官不跪,免除徭役;若能中举,那便是一只脚踏入了官场,有了做官的资格。
在地方上,一个举人老爷,那是连知县都要奉为座上宾的乡绅名流!
一个嘉靖七年的举人,怎么会沦落到在这破庙里和一群流民抢半块干粮的地步?
“嘉靖七年的举人……”
陆明渊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按大乾律,举人名下可免税田产。你在苏州府,想必家境殷实。”
“何止是殷实啊……”
常山抬起头,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百倍。
“罪民祖上三代经商,到了罪民这一代,才算是改换门庭,考取了功名。”
“罪民在苏州城外,有上好的水浇良田三百亩,城内还有三家丝绸铺子、两家当铺。”
“外加上祖上留下的产业,少说也有数万两的家业!”
“数万两白银,三百亩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