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溯转头望向船舱,宋廷渊正在里面核对水师送来的粮草清单,烛光从窗纸透出来,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
风吹过江面,带来水汽的清润,姜溯忽然笑了,眼里盛着月光,也盛着别的东西。
“你知道烽火狼烟吗?”
他轻声问。
肆九点头:“知道,边关打仗时,用来传信的。”
“嗯。”
姜溯的目光落在那片烛光上,声音温柔得像叹息,“他啊,是我的烽火狼烟。”
是敌袭时最先亮起的警示,是绝境里唯一能看见的信号,是隔着千山万水,也能让彼此知道“我在这里,等你一起走下去”
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肆九没完全听懂,却看着姜溯眼里的光,忽然觉得心里敞亮了。
舱内,宋廷渊似有所觉,抬头望向窗外。
月光下,姜溯正对着江面笑,侧脸被月色洗得清俊,像极了多年前,他第一次见他时的模样。
宋廷渊放下手里的清单,起身推开舱门。
“风大,进来。”
姜溯回头,看到他站在门口,玄色的衣袍被风吹得微动,眼底的温柔像化不开的墨。
“来了。”
姜溯笑着跑过去,衣角扫过宋廷渊的手背,带起一阵轻痒。
江水潺潺,月光正好,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知絮
江南的雨总带着股黏腻的湿意,连战场上的血腥气都被泡得发沉。
残破的临时帐外,乌若蹲在泥泞里,正用银针刺入一名伤兵的穴位。
她的紫眸在阴雨天里愈发透亮,像浸在水里的葡萄石。
指尖翻飞间,几只通体碧绿的蛊虫顺着她的袖口爬出,落在伤兵溃烂的伤口上,贪婪地吮吸着脓血。
这是巫蛊世家的秘术,以蛊治伤,快则快矣,却总让寻常人望而生畏。
帐外的伤兵们大多躲得远远的,唯有几个实在熬不住的,才敢瑟缩着靠过来。
“啧,好俊的手法。”
一个清冽的女声忽然在身后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
乌若脊背一僵,猛地回头。
雨幕里站着个女子,一身素白孝衣,外面罩着件玄色斗篷,斗篷的边缘绣着暗银色的缠枝纹,却被雨水打得起了皱。
她头上梳着简单的发髻,插着支没有任何装饰的白玉簪,明明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寡妇打扮却衬得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冷峭。
最显眼的是她手里的药箱,黑檀木的,边角磨损得厉害,却被擦得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