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奴才该死!”
肆九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在雨里,额头磕得甲板邦邦响。
萧胤盯着他湿透的衣襟——那月白色的料子被雨水泡透,贴在身上,竟有几分像极了当年姜溯穿的那件长衫。
他眼底的戾气忽然敛了敛,抬脚踹在肆九肩头:“滚去把他的药换了。若是再敢出错,就把你扔去喂鱼。”
肆九连滚带爬地退下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铁笼里的姜溯正望着他。
那双眼睛在雨里亮得惊人,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像在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
半个时辰后,肆九再次端着药碗来,这次手里多了件蓑衣。
他没敢靠近萧胤,只趁着影卫换岗的空档,飞快地绕到铁笼后。
“刚才的药……”
肆九把药碗从栏杆缝里塞进去,声音压得极低,“里面加了软筋散,陛下怕您有力气折腾。”
他又把蓑衣递过去,“夜里会起风,您……”
姜溯没接蓑衣,反而抓住他的手腕。
肆九的手在发抖,掌心全是冷汗,指甲缝里还沾着方才清洗药碗时蹭到的药渣。
“画舫的舵房在哪?”
姜溯的声音混在雨声里,轻得像叹息。
肆九猛地睁大眼睛:“您要……”
“告诉我。”
姜溯的指尖微微用力,“舵手换班的时辰,守卫的路线,你只需说这些。”
肆九的喉结滚了滚,目光扫过远处影卫腰间的长刀,又落回姜溯那双沉静的眼睛上。
方才在舱底,姜溯说“你手里的发簪,是你自己的”
,此刻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发髻——那支撬开铁笼的发簪,他还攥在袖袋里,边缘硌得掌心发烫。
“亥时三刻换班。”
他咬着牙,声音发颤却清晰,“舵房在船尾,左右各有两名影卫,他们每刻钟会往船头走一趟,回程时会经过……经过右侧的货舱,那里堆着些废弃的缆绳。”
姜溯松开手时,塞给他半块啃剩的窝头。
是今早肆九送来的,姜溯一直没舍得吃完。
“拿着。”
姜溯的指尖触到他的手背,带着舱底的凉意,“你该记得自己的名字,也该记得,饿肚子的滋味,不必替别人尝。”
肆九攥紧那半块窝头,转身时撞见萧胤的贴身影卫。
影卫狐疑地打量他:“你在这做什么?”
“陛下……陛下让奴才来看看犯人死了没有。”
肆九梗着脖子,第一次没低下头。他的声音虽抖,却没像从前那样发飘,“若是死了,岂不是白费了陛下的心思?”
影卫愣了愣,大概没料到这个总像惊弓之鸟的替身,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肆九望着影卫的背影,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雨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却比从前戴着那张模仿姜溯的面具时,要真实得多。
铁笼里,姜溯把蓑衣铺在笼底,借着雨幕的掩护,用肆九给的碎瓷片在铁栏杆上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