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摆着半杯冷茶,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涸,唯有墙上挂着的《江南水脉图》还完好无损,图上用朱砂圈着的几处,正是姜家当年治水的关键堤坝。
"
看来萧胤把他当活地图锁着。"
宋廷渊低声道,目光扫过墙角的食盒——四碟小菜尚有余温,甚至还有一盅未动的冰糖雪梨,"
影卫换了三拨,却连茶水都是热的,果然是要留着活口。"
姜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见父亲枯瘦的手指正摩挲着图上的云泽,那动作与二十年前教他辨认水脉时一模一样。
那时他总嫌父亲啰嗦,说这些老掉牙的治水术早该扔进故纸堆。
"
咳咳"
姜文远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他想去够案上的茶,铁镣却"
哗啦"
一声拽住了他。
窗外的姜溯下意识想推门,手腕却被宋廷渊攥住。
"
别动。"
宋廷渊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指向窗棂缝隙里的银丝——那是西域的牵机丝,只要门轴转动半寸,藏在暗处的弩箭就会射穿闯入者的咽喉。
更要命的是,西跨院的月亮门边,影卫正提着灯笼来回踱步,腰间的令牌在灯光下泛着银光——是萧胤亲卫的"
玄"
字令牌,比银令影卫更高三级,专司看守重犯。
"
他们不敢伤父亲,却也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
姜溯的声音冷得像冰,"
萧胤要的不是姜文远的命,是拿捏我的缰绳。"
"
硬闯不行。"
宋廷渊的指尖在姜溯掌心写了个字:撤。
姜溯却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
他看见父亲从怀里摸出个褪色的锦囊,里面露出半块玉佩,正是当年父亲送他的及冠礼——"
君子比德于玉,宁碎不污"
。
父亲是在等他。
等他来,也等他别来。
"
有了。"
姜溯忽然按住宋廷渊的手腕,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萧胤不是要拿捏我吗?那就让他以为,他的算盘打对了。"
他从袖中摸出支小巧的竹管,可唤信鸽。这信鸽是西域异种,能在夜里辨路,更能记住特殊的哨音。
"
我去引开影卫,"
宋廷渊立刻会意,反手握住他的手,"
你趁机把这个塞给你父亲。"
他掌心躺着个极小的蜡丸,里面是密信,写着暗河的出口和联络暗号。
姜溯却将蜡丸推回去,换了个东西放在他掌心——是枚青铜狼符,北疆调兵用的信物。
"
让亲兵带着这个去芦苇荡,通知阿木尔备好船。告诉他们,三日后午时,我要在云泽码头自投罗网。"
宋廷渊的眉峰骤然蹙起:"
你疯了?"
"
我没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