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惊鸿在北疆营地待了约莫半月。
这半月里,她亲眼见证了北疆残部的坚韧、物资的匮乏,也看尽了宋廷渊那花样百出、却又执着得令人叹为观止的“骚扰”
行径。
她该走了。
赤驼铃需要她管着,西域的商路需要维系,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为姜溯,也为这支挣扎求存的队伍,开辟一条更稳固的后路。
临行前日,她单独走进了帅帐。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黛青劲装,腰间别着那杆标志性的铜烟枪,左耳残缺处坠着的红宝石在帐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宋将军,世子。”
柳惊鸿抱拳,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江湖的爽利,“叨扰多日,柳某该走了。”
宋朝尘起身还礼:“柳掌柜客气,是我北疆怠慢了。”
柳惊鸿摆摆手,目光扫过宋廷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直接切入正题:“走之前,两件事。”
她解下腰间一个沉甸甸的鹿皮钱袋,“啪”
地一声放在宋朝尘面前的案几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钱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锭和几颗品相极好的猫眼石。
“第一,这是赤驼铃的一点心意。”
柳惊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给营地添置些过冬的棉衣、药材,还有……军师的份例。”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目光如刀般刮过宋廷渊,“我不管你们北疆怎么省,阿溯那份,必须是最好的!”
“帐子里的炭火不能断,吃食要精细些,老巴图那儿的好药优先给他备着!他身子骨经不起折腾!这钱,是赤驼铃买他平安顺遂的‘买路钱’!”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甚至带着点“花钱买服务”
的江湖气,却字字句句都透着对姜溯的关切和维护。
宋朝尘看着那袋价值不菲的钱财,又看看柳惊鸿眼中那份不容置喙的坚持,沉默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柳掌柜放心,军师是我北疆军师,待遇自当从优。这份心意,宋朝尘代北疆军民,谢过了!”
“第二件事,”
柳惊鸿神色更加严肃,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绘着繁复商路标记的羊皮地图,在案几上缓缓铺开。
地图上,从西域王城到中原腹地再到北疆,几条隐秘的商道被朱砂清晰地勾勒出来,沿途还标注着一些特殊的记号。
“另外,商路即眼线。赤驼铃的驼队遍布西域,甚至能渗透进被萧胤控制的北疆旧地。”
她眼中精光一闪,带着淬炼过的锋芒,“我回去后,会打通几条隐秘的商道,让我们的驼队成为你们的眼睛和耳朵。萧胤后方兵力调动、粮草囤积、民心动向……只要赤驼铃驼蹄踏过的地方,消息会源源不断送回北疆!”
这才是真正的重礼。
这意味着北疆将获得一条深入敌后的、极其宝贵的情报网络。
“柳掌柜此言当真?”
宋朝尘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赤驼铃金字招牌,童叟无欺。”
柳惊鸿语气笃定,“不过,消息传递需要接应点。你们需要派一个绝对可靠、熟悉地形、且不易引人怀疑的人,在边境某个固定地点与我的人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