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
姜溯心中了然。这小丫头,在用这种方式博取他的怜惜和靠近。他并未点破,纵容她的行为。
他扭头瞥了一眼沉默的宋廷渊,狼崽脸色阴沉得吓人,却故作轻松地、大步从姜溯身边挤过,率先矮身钻进了那幽暗的洞口,声音带着刻意的平稳:“我打头阵。”
柳惊鸿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示意让姜溯先走,“我断后。”
暗道狭窄、潮湿、陡峭,石壁上布满了滑腻的青苔。走在最前方的宋廷渊,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狭窄的暗道仿佛放大了身后所有的细微声响,如同细密的针,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猛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有些粗暴地拨开前方垂下的湿冷藤蔓,试图拉开与身后的距离。动作幅度之大,牵扯到颈间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却浑然不觉。
“小心点!急什么?前面有金子等着你捡?”
柳惊鸿戏谑的声音从队伍最后传来,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宋廷渊没有回答,只是背脊挺得更直,下颌线绷得死紧,沉默地继续向下探路。
终于,暗道尽头的光线不再是萤石的惨绿,而是带着一种陈旧的、尘埃弥漫的昏黄。宋廷渊率先钻出洞口,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这是一间巨大的、废弃已久的祀堂。
高大的穹顶布满了蛛网,几根粗大的石柱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结构。
半人半虫的巨大的的神像倒塌在角落,蛛网如同破败的经幡般缠绕其上。断裂的石柱和倾倒的香炉散落一地,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不知名的黑色污垢。
姜溯抱着乌若也走了出来,目光扫过这片空间,眉头微蹙。
柳惊鸿最后钻出,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打量着四周:“啧,这鬼地方,比上面好不了多少。”
然而,窝在姜溯怀里的乌若,那双一直半阖着的的眼睛,却骤然亮了起来。
【我的地方。】
【每次试蛊,躲这里。】
这里,就是乌若的秘密据点。
每一次杀戮,每一次在尸山血海里挣扎求生之后,她就会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独自一人,如同幽灵般躲进这座废弃的祀堂。默默地舔舐伤口,等待外面的风暴平息,再如同影子般悄然离开。
她双脚落地,小小的身影在这片巨大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渺小。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铺着干草的角落。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走过千百遍。
干草堆旁放了几个瓦罐,有一个被用破布小心包裹起来,里面盛着清水。她小心捧起瓦罐,献给姜溯。
这个在黑暗中挣扎了太久的灵魂,本能地抓住了一缕她认为可以信任的、能给她带来一丝温暖的光。而这道光,恰好落在了姜溯身上。
姜溯接过瓦罐,那清凉的触感透过粗陶传来。他低头看着乌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微微颔首:“多谢。”
声音虽淡,却带着一种郑重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