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若那双淡紫色的大眼睛,瞬间锁定了宋廷渊,那眼神中的期待和兴奋如同被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她当然听见了宋廷渊在“翻译”
什么,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刻意省略和扭曲的部分。
空气仿佛凝固了。宋廷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冰冷目光的穿透力,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姜溯也微微蹙眉,敏锐地捕捉到了乌若瞬间的情绪变化。
几息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乌若眼中的冰冷审视缓缓褪去。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宋廷渊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我知道你在骗我,但我现在不想计较”
的了然。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拆穿。只是默默地收回了比划的手,重新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将小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沉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望着地上那滩属于乌玄的、尚未完全干涸的黑血。
柳惊鸿和姜溯虽然不明就里,但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和某种无形的、被暂时按下的危险。
柳惊鸿松了口气,姜溯若有所思地看着宋廷渊和乌若,不一会,他起身,朝宋廷渊走去。
“姜大人”
宋廷渊刚一开口,旧时的称呼就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嗯。”
姜溯淡淡应了一声,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他仿佛没有注意到这声久违的称呼,或者注意到了却不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宋廷渊颈间那片被血染红的纱布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宋廷渊下意识地想偏开头,却被姜溯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肩膀。那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别动。”
两个字,清冷如玉石相击,将宋廷渊所有细微的动作都钉在原地。
宋廷渊的身体因乌若的药粉恢复了大半,内腑的剧痛已然平息,断裂的筋骨也在那神奇药力下加速愈合,只剩下颈间护颈附近的伤口还没来得及敷药。
他将最后一点药粉仔细地敷好,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妥当,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好了。”
姜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也打破了那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凝滞,“暂时压住了反噬,但根子还在。需要尽快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他收回手,那带着药香和体温的触碰骤然消失,只留下包扎处紧绷的束缚感。宋廷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抬眼看姜溯的勇气都瞬间消散。
他低低地“嗯”
了一声,声音干涩。
姜溯的目光转向蜷缩在血污里、抱着膝盖安静得如同不存在的小乌若。
她那双沉静的眼睛依旧望着地上的黑血,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冲突从未发生。
姜溯走过去,蹲下身,同样仔细地检查乌若的伤势。那“骨生肉”
的药粉效果惊人,她胸口的塌陷已基本恢复,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小小的身体在宽大的破旧衣物里显得格外脆弱。
可那眼神——不屈、倔强,带着一种被命运碾过却不肯彻底低头的狠劲,像极了多年前,他在军营里,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北疆少年。
那时的宋廷渊,满身血污,眼神却像被逼入绝境的幼狼,凶狠、戒备,却又燃烧着不肯认命的火焰。与此刻乌若眼中那点微弱却执拗的光,何其相似。
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