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般的大雪终于落下。
北风呼啸,头一日还绿叶繁茂,隔一日,连门帘子都冻上了一层冰碴。
天气彻底冷透了反而轻省。
杨菁叮咛刘娘子,戒掉黄使的冰酪,前阵子天热,刘娘子他们没少拿各种水果做冰酪,虽说远没有后世冰激凌那般口感绵密,可也正经有它的妙处,冰沙打在舌尖上,牙床上,咽喉深处,刺激得紧。
反正黄使连饮茶都放在它后头,喜欢得不行。
她也不懂,怎么有人能一边喝热姜茶,一边吃冰酪。
夏日里吃些也还无妨,谛听用的水好冰自然也好,水果都是宫里淘汰下来的贡品。
嗯,所谓淘汰,不是淘汰那些品相不好,口味不佳的,正相反,内府一向更喜欢淘汰品质好得太过头的那些。
皇帝嘛,天生就该享用中不溜档次的东西。
给他吃的太好了可不成。
像他们普通人,黄使这样的,好一口冰酪,反正他也没办法让谛听所有人都不吃,就给他吃。更不能让老百姓再加上一重冰税,他喜欢一下,也就喜欢一下。
可皇帝要是特别喜欢某样东西,那还了得?
他若是真喜欢,是真能举全国之力供养他一人的。
杨菁伸手去窗外接了一捧雪花,那边周成和小林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还在琢磨宫里枯井藏尸的案子。
周成自认为在对案情的判断上,在整个谛听,估计就比后院养的那些鸡鸭强些,能不能比得上乖乖,都有待商榷。
即便如此,对宫里这件案子他也很有看法。
倒不是说真摸明白了来龙去脉,就像菁娘讲,连死的这位到底是谁都不知道,上哪儿去破案?
可凶嫌,至少这个必有瓜葛的家伙,确实是太敷衍了事。
想糊弄谛听的人,至少自己要先动动脑子才好。
枯井藏女尸,一经现,赵三虎便交代不许动,原模原样留给杨菁。
芝兰阁文墨小太监,却是口口声声说,女尸指甲里血肉模糊。
他难道生了杨戬的天眼?
还有被抓做凶犯的马六。
马六难道有衣衫不整,坦胸露乳,在宫中乱晃的习惯?
他真敢干这等事,陈泽御下手段再宽和,恐怕也得动了弄死他的心。
还是说,文墨有偷窥癖?
他可是贵妃宫里的人。
云贵妃替皇后娘娘规训后宫也有一年多光景,向来恪尽职守,对自己芝兰阁的宫人更严格。
芝兰阁上下,从宫女到太监,都规行矩步,礼仪周到。
杨菁在宫中见到文墨第一眼,就知道他有问题。
不过是个小太监,死个人与他有什么干系?
总管太监赵三虎,虎爷,自己撞见的案子,只不过传了句话,交代谛听查,人都没留。
其他管事也是能躲则躲,有几个被她逼到头上,又有虎爷的威慑力在,不得已出来帮忙,那帮老油条面上不显,个个表现得挺尽忠职守,带路带得挺快,却是个个一问三不知,恨不得全做缩头乌龟。
杨菁挺理解。
这世道,谁都不容易,各有生存之道。
小太监文墨在做甚?
皇帝,皇后,贵妃都不在,他表现个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杨菁笑了笑,坐下来摊开记录册,一笔一笔地描这小太监的漏洞,提前写一写,好分摊工作量。
说来她加入谛听以后,处理过的案子已经不算少,嫌犯有的精明,有的蠢笨,有的可怜,有的可恨。
唯独皇宫养出来的这个,让人难评。
幸好用不着杨菁去评。
黄使没正儿八经地下任务,只让谛听的老刀笔吏,向松,向佰哥俩,提着酒去宫里给他送礼。
呈递陛下的卷宗弄出个错处,也不大,就是要疏通疏通关系,撕走一页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