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兰开心极了,觉得郭云就是救她出苦海的大英雄,她以前那男人平日里瞧着老实巴交,可喝二两黄汤子就打人。”
“她公婆也磋磨她,有时候她自己都想,哪天趁着他们睡觉,一刀一刀,全给剁成肉泥。”
“蒋兰被郭云带走,跟着郭云走南闯北,一颗心都挂在他身上,可郭云其实很忌讳蒋兰,疯癫的时候没少絮叨,说什么他之所以倒霉,都是女人害的,尤其是那些神神叨叨的女子,全都是祸害。”
“还有冯瑞,他来了京城,换了个人似的,蒋兰说过,他以前身上一直在冒凶气,杀人连眼睛都不眨,还喜欢折磨人,尤其是女人。”
“蒋兰特别怕他,每次见了他心口直冒凉气。可其实嘛,我倒觉得冯瑞挺喜欢蒋兰。”
“福安街有一段路不好走,蒋兰回家总是不小心绊一下,冯瑞就弄了好些小石头过来,偷偷把路给填平掉。”
“若真如蒋兰说的,冯瑞以前就是个畜生,那现在的他,应该算收敛许多,棱角平得很,别看他不爱说话,和邻居关系都好,连小孩子们也喜欢他。”
阿严说这话时,神色不变,可周成却忍不住想往后退几步,总感觉她笑盈盈的面孔上隐含杀机。
“我阿妹很乖很乖的,她死时才十五岁,家里刚给她说亲,我还跟她讲,要昧下几匹好料子,好好给她做衣服。”
“她十岁那年,第一次帮家里跑腿干活,做完事眼睛里亮晶晶的,一个劲儿围着我转,说家里的好绸缎都带香味,可那些好料子做的衣裳,她一件都没有。”
阿严神色幽幽,“我之前看着郭云,蒋兰,冯瑞,在京城装模作样,心里就生气,他们凭什么想过新生活,就能过得上?”
“你们大概没有亲眼看见吧,我阿妹身上全是伤,皮肉翻开,从小到大她都很怕疼的,摔一跤都要哭好久,非得我阿娘抱着她哄个半天,许诺给她吃好吃的,才能哄得好。”
“可那天,从她被掳走,被打,到她死,整整两个时辰,我一闭上眼就看到那场面,看到她哭都哭不出来,看到她呻吟喊着要找阿姐,我梦见我在漆黑的夜里奔跑,从一条巷子跑到另一条巷子,永远跑不到尽头,永远看不见我家阿园。”
“我隐隐听见了她的哭声,就在墙后,可那墙好高好高,我拼命爬,抓得指甲断裂,手指血肉模糊,可我就是翻不过去,就那么听着我家阿园的声音越来越弱,听她哭求饶。”
“阿园没了,我阿娘受不住,她那么体面,那么爱漂亮的人,哭得嗓子撕裂,呕血,说不出话,跳河的时候连头都没梳。”
“别人平日里老嘲笑我爹,说他是耙耳朵,他人是挺窝囊的,总告诫我们出门在外,笑脸迎人,莫要惹事,可他疼我娘,疼我们姐妹俩,对我们说话从来不高声,是个特别好的人。”
“阿园没了,我娘也没了,他想坚持,还想报仇,铺子也不管,天天出去转,天天盯着别人看,人家说他是自己投的河,我不信,仇都没报,他再撑不住也得撑下去。”
阿严一番话说完,微微喘息,仿佛全身力气都已被吐了出去。
杨菁和周成都沉默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