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一个市,但濉合书院却在开区,这是片新兴的区域,富贵跟贫穷的差距比任何地方都大,只隔着一条街,低矮灰蒙蒙的都是铁板搭的简易房,这都是外来做苦工的聚集地。
余音以前就跟父母生活在那里,隔三差五的换房子,但永远摆脱不掉的闷热跟嘈杂。
街道的另一边却是寸土寸的市区,即便经济下行,房价下跌,这里没受任何的影响。
“这街道两边生活的人,看见的都不是一片天。”
姜宜开着车子,看着街道两边的天差地别,“我小时候还看过新闻,这里简易房着火,很多人被困在里面没跑出去,当时我看新闻,一个十几平米的屋子里躺满了人。”
余音的目光落在远处砖瓦房上,现在已经拆了大半,那时候城市刚展,工资又高,大家都飘过来想出人头地,现在倒没多少人了。
“我五六岁吧,记得不大清楚了。”
余音坐在副驾驶上,随手从脚下摸了瓶水拧开,“我印象里火光冲天的,我隔了半条街站着脸都是烫的,后来家家户户的查,不允许再那么住了。”
姜宜家里父母都有不错的工作,她小时候虽然不是大富大贵的孩子,也是衣食无忧的,一听说余音住在这里,心里有些酸。
似乎在想着继续在路上打无聊的时间,余音仰着脖抿了几口水,继续说道,“我家住了几平米的房子,我跟姐姐住在柜子顶上,来检查的时候我们两个还藏起来了,生怕被现。”
姜宜红了眼眶,“你小时候这么可怜啊。”
“不可怜,那是我最想回去的时候,宁愿一辈子都活在那时。”
车子上了高架桥,棚户区层层的石棉瓦如臭烂的鱼鳞,失去所有光泽,“我现在都不记得他们什么样子了,就模糊的影子,照镜子的时候还总想着有几分像他们。”
姜宜还真“吧嗒吧嗒”
对掉了两滴泪。
“前面路口下去。”
余音瞧着路标,总算找到了熟悉的影子,“西边那几栋带露台的楼就是。”
姜宜拐过红绿灯,眼看着就到了小区的门口,余音有瞬间的怯懦,她只记得自己跟着应朝生第一次回家时的情形,仿佛时间倒退,旁边的位置上是那个清隽的少年,略微瘦削的脸颊,沉默的坐在她身边。
“完蛋,包工头找错了位置,要我过去接他一下。”
姜宜开车的时候,竟然还能扫两眼手机,“我给你放在小区门口,你先进去。”
余音将喝剩下的饮料瓶踹在兜里,外套里的钥匙沙沙作响,“好。”
暴雨之后,天气依旧闷热,余音顺着小路往前走,一双眼睛也不知道在寻找着什么,总觉得会有个少年紧随自己身后。
刚上电梯,余音接到了应朝生的电话,看着来电显示,故地重游的失落感似乎少了很多。
“木匠联系你了?我这里有时差没接到电话。”
应朝生刚睡醒时声音是微哑的,隔着电话听筒,鼻息间的喘息也传过来。
余音看着不断攀升的数字,电梯太快,她的心如同浮在喉咙中。
“我联系上他了,装修完他就货过来,货车我已经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