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他才压着怒气说:“江夏,你大半夜的让我去给个特务治伤?我孟治的是人,是对新社会有用的人!治这种人,我不去。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江夏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他也不急,只慢悠悠地说:“上回你跟我说的那个流动诊疗车队的方案,我回去又算了一遍。车倒是好弄,关键是经费。一辆车连改装带设备加药物,怎么也得小十万。这钱,我本来打算过两天上你那儿,咱俩再合计合计。不过现在嘛……这特务手里头,说不定能刨出点值钱玩意儿来。”
孟那边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长。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了调,像被谁掐着嗓子又藏不住激动:“什、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
“这人是条大鱼,身上背着对岸的一笔金库。他要是仰望星空了,金子就地化泥。我寻思着,与其让他白死,不如先吊住命,等把金库找出来了再死也不迟。裘老先生那头我已去信,就等你这边给个准话了。”
“送来!送来!”
孟的声音陡然拔高,把电话听筒都震得嗡嗡响。
“我马上叫护士长准备手术室!”
“别,这人都快散架了,只能你带着老先生跑到这边来!”
江夏把周贵的情况给孟医生大致的说了下。
孟医生听了后脑子里飞盘算:伤成那样,血都快流干了,再往医院送,确实跟送殡也差不多了。
他“啧”
了一声,说:“成,我亲自跑。你那边有手术灯没有?消毒器械呢?别到时候我人到了,只能拿修车扳手给他缝针。”
“放心,都给你张罗好了。两盏自攒的强光灯,带稳压;连铺油布的板床都搭好了……”
江夏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像咬着了舌头。他偷偷瞟了一眼墙上的钟,语气不自然地飘了一下,“裘老先生那头……我寻思着还是你去接一下?”
“再把手术室要用的家伙什儿……刀剪针线、麻药、血浆,一并捎上。能捎个麻醉师那就更好了……”
“这边卫生员手里手术刀不少,但其余的……呃,我也不知道这卫生员怎么想的,准备那么多刀干嘛……”
捎上!孟的声音劈了个叉,我从长海到你那儿,横穿大半个上海,倒三趟电车,这叫捎上?!
“还准备好了!敢情你就准备了两盏灯?”
你看你,又较真了不是。江夏嘿嘿一笑,这就好比吃火锅,我锅都架上了,炭也生上了,水都咕嘟咕嘟开了,总不能让我再跑菜市场买羊肉片吧?你带点食材过来,咱们凑一桌,多热闹。
热闹你个头!孟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你那叫锅?你那就是个窟窿,等着我往里填东西!江夏,我问你……我老师那边,你到底去信了没有?
江夏沉默了半秒。
这个吧……他斟酌着措辞,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戳穿的心虚,但转瞬即逝,这不是先给你打电话了吗。你也知道,你老师那人,品格高雅,生人递帖子一概不见。你是他老人家的得意门生,你去请,他才肯动窝。
我去算怎么回事?万一老先生睡得正沉,我电话打过去,他还当我是催他起来上茅房呢。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