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金凤脸上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你怎么进来了?”
周贵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那只被匆忙关上的抽屉:“写什么呢?”
周贵语气很淡,像是随口一问。
“没,没什么。是领料单,我重新誊一遍。”
马金凤别过脸,声音压得低低的。
她不敢看周贵,只盯着桌面上那道被灯光照出的细长影子。周贵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像是信了。可他的目光在抽屉的铜把手上停留了半秒,又移到马金凤的后颈上,然后才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烟是好烟。中华,带过滤嘴的。
周贵现在已经不缺钱了。
他之前一直说自己没钱,那是真没钱。
但从某天夜里,他从隐秘的地方摸出那把小铜钥匙,打开了寄存在银行保险柜里的那只旧皮箱之后,钱就不是问题了。
箱子里没什么大件,只有金条,黄澄澄的,用旧报纸裹着,一共十一根。那是当年他从校长的小金库里顺出来的。
当年校长知道了这事后,很是骂娘了一阵,听说还在他的日记本上给周贵记上了一笔。
呵,哪个好人会写日记?
不过,山高皇帝远,最后还是校长托人带信,说把这笔钱当成长线潜伏的经费,不过,要有了权限才能动,算是捏着鼻子把这事当成了既定事实。
切,钱在老子手上,老子想什么时候用,还要给你汇报不成?
周贵丝毫没觉得愧疚,反倒在心里嗤笑:用你留下来的钱,办你吩咐的任务,这也不算是违规吧?
“今天厂里来了什么人?我看保密车间那边挺热闹的。”
周贵靠在货架上,假装翻找领料本,随口问道。
“不知道。”
马金凤头也不抬,拿起钢笔假装盘账,“我一早上都在库里盘货,没出去。”
周贵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揣着烟走出库房,远远地就朝张守义招了招手。
张守义正带着两个保卫干事沿厂区主路巡逻。他其实早就看见周贵了。要换作平时,他顶多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看见周贵手里有什么东西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黄澄澄的,莫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东西?
张守义的小心肝开始扑腾。
他立刻回头冲两个保卫干事挥挥手:“你们先往前走,把三号库后面的巷子也巡一遍。我抽根烟,随后就到。”
两个干事应声走了。
张守义这才转过身,整了整衣领,迈着方步朝周贵走去。他走得并不快,但脸上那副“巧了巧了”
的表情,已经把他的心思出卖得干干净净。
周贵也不戳破,两人在仓库侧面的一个僻静的角落里碰了头,四周没有人,只有墙角的几棵冬青树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周贵递了根烟过去,又摸出火柴,给他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