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天色刚蒙蒙亮,沪东造船厂的大门口就已经有了动静。
一辆草绿色的小吉普从厂区内驶出,沿着黄浦江边的马路一路向南开去。江夏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翻着昨晚刚刚写完的“一种基于编码模块动态测试流程的探讨”
,一边看一边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
开车的是小刘秘书,小伙子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面。
但如果你以为只有这一辆小吉普在赶往无线电四厂的路上,那就大错特错了。
早在江夏出前二十分钟,两辆漆成墨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就已经提前驶出了沪东造船厂的侧门。
两辆车都没有挂军牌,车厢上用油布苫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物资运输车辆。但它们走的路线和小吉普几乎完全重合。
一辆在前,相隔大约一公里;一辆在后,相隔大约八百米。三辆车保持着松散的队形,像一串看不见的珠子,沿着晨雾弥漫的马路,朝着同一个方向驶去。
上无线电四厂的门卫显然提前接到了通知。吉普车刚在大门口停稳,传达室的老李就小跑出来,把两扇包着铁皮的栅栏门全拉开了。江夏摇下车窗递过去证件,老李看都没仔细看,便朝里面指了指,说周工已经等在保密车间了。
下了车,江夏抬头打量了一眼这座红砖灰瓦的厂区。车间大门上方的水泥横梁上还留着几个褪了色的红漆大字,被冬雾一罩,模模糊糊的。他正要往保密车间走,周裕康已经小跑着从走廊那头迎了出来。
“师伯!”
周裕康站定,先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随后又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太不沉稳,把手放了下来。
期间,周裕康还朝车间值班室窗口瞥了一眼,那里原本空着,今天果然多了两个人。一个正坐在屋里翻着花名册,另一个站在窗边,手搭在窗台上,看似随意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出车间的人。
江夏也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大上一轮的样子,但此刻正恭恭敬敬地站在自己面前,喊着自己“师伯”
,这画面多少有些奇妙。
不过他也只是在心里感慨了一下,面上没有流露出来。作为技术人员,“达者为师”
的观念深深扎根在他们这一行人的心底,年龄从来不是衡量水平的标准。既然周裕康叫他一声师伯,他就得拿出师伯的样子来。
“情况我听胡厂长说了。”
江夏拍了拍周裕康的肩膀,“走,进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保密车间。老郑师傅和老张师傅早把工位收拾出来了,示波器、信号源、拆了半边的样机板子整整齐齐地排在台面上。
两位老师傅看着周裕康身后跟这个年轻人,也没多问,反而松了口气,像是看到了救星。
江夏没有急着上手,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周裕康递来的测试记录一页页翻看,又让示波器把故障波形重新打出来,对着屏幕看了很久。
看完记录,他又问了周裕康几个问题:“故障最早出现是什么时候?”
“换了新料之后出现的。”
“频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