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风卷着梧桐叶擦过墙角,天已经蒙蒙亮,东方天际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巷口的路灯还撑着最后一点昏黄的光,像熬了整夜的倦眼。
江夏没有立刻回房休息,转身径直上了二楼书房。
大黄二代的屏幕还在亮着,书桌上也摊着昨夜频状态下一气呵成的长空一号改造方案,图纸上线条利落,参数标注得密密麻麻,从载荷重构、共形薄膜天线的蚀刻参数,到无源侦收系统的信号阈值、返航阶段的地面引导协议,环环相扣,没有半分疏漏。
江夏坐下来,指尖按了按胀的太阳穴。极境推衍褪去后的疲惫感还在,太阳穴突突地跳,连指尖都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麻木。
可该收尾的工作,总得做完。
登录百家论坛后台,将文件传输上去,设置了一套只有西工大核心研人员能解开的关联密码——密码的种子与西工大此前火蜂逆向工程的项目编号绑定,外人即使拿到文件,也解不开内容。
随后,他把密码密钥单独给了标准化协会年轻的干事,只附了一句留言:“等西工大的同志来问,转交即可。”
全程不露面、不牵头,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嗯,说白了,这是又想偷懒了。不过路都指明了,也用不着他多插手,真以为西工大那帮隐姓埋名的前辈是吃干饭的?
做完这一切,江夏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老ay抢了大老王的活,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江夏正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老ay把搪瓷杯搁在他手边,顺手把桌上那杯凉透的茶端走了。
换茶的动作很自然,嘴上什么也没说,只在转身的时候丢了一句:“天快亮了,抓紧躺会儿。”
江夏应了一声,撑着桌沿站起来。起身的瞬间眼前黑了一瞬,他扶着桌角站了两秒才稳住。
指尖微微麻,太阳穴里的钝痛像是被棉絮裹着的锤子在一下一下地敲。昨夜那种状态的反噬比预想中更强,思维收束之后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
江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阵子医药物资、电台、水翼艇、无人机连轴转,弦绷得太紧,是该强制自己歇一歇了。
窗外天色渐亮,巷子里传来早起扫街的扫帚声,刷……刷……,不紧不慢地扫过梧桐叶。
江夏把自己扔进床铺,意识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去。
书房桌上的图纸静静摊着,老ay看着它们笑得跟个孩子一样。
纸上的线条和数据安静地等待着天亮之后的命运——它们将在千里之外的西北,掀起一场无声的变革。
……
黄浦江畔的沪东造船厂,醒得比思南路更早。
黄浦江的晨雾还没散尽,沪东造船厂的汽笛已经拉响了。
那笛声从一号船台的方向升起,低沉浑厚,像一头刚从沉睡中醒来的钢铁巨兽在清嗓子。
江面上雾霭沉沉,对岸的厂房烟囱在雾里若隐若现,只有船台的钢架高高耸出雾气,在晨光里勾勒出硬朗的剪影。
电焊的弧光在雾里一闪一闪,蓝白色的光穿过水汽,如同云层里滚动的闪电。
扛着工具的工人们排着队进厂。
帆布工作服上沾着机油与锈迹,袖口磨得亮,每个人的胸牌都用别针端端正正地别在左胸口。
队伍里有人打着哈欠,有人啃着从家里带的粢饭糕,更多人扯着嗓门用沪上话交流昨晚听到的消息。
“边疆那个地方,远得来,火车要坐半个多月……”
“阿拉弄堂里张家的小子,名字已经报上去了!”
声音混在铁锤敲击钢板的咚咚声、行车滑过轨道的隆隆声和机器的轰鸣声里,交织成一种只有船厂才有的蓬勃噪音。
厂长周建明早早到了厂区。他背着手沿着船台走,挨个工位查看进度,路过铆工班的时候停下来多看了两眼。
最近全厂上下都扑在水翼艇项目上,这是沪东厂近些年接到的技术含量最高、保密等级也最高的任务,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
但那股劲底下,藏着一种他当了这么多年厂长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心不在焉——开工时工人们聚在一起聊的不是项目进度,是自家孩子的去向。
走着走着,周建明的脚步停在了分段预制车间门口。他伸手摸向口袋,掏出那沓江夏前些天送来工艺卡的复写件。
纸页翻得边缘都起了毛,边角软塌塌的,足见他这几天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
说心里话,刚拿到这些工艺卡的时候,周建明心里是七上八下,半信半疑。船厂的手艺,从来都是师傅带徒弟,手把手教,靠手感、靠眼力、靠几十年熬出来的经验吃饭。
同样一块钢板,六级工敲出来的焊缝平整密实,学徒工敲出来的坑坑洼洼,天差地别。这些压箱底的“看家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