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掂了掂手里的分量,脸上的愠色这才稍缓,满意地捋了捋胡子。
临出门前,他到底压低了声音丢下一句。
“身子骨已经亏空得厉害了,经不住折腾了……下次,可就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老大夫的身影刚消失在夜色里,守门的婆子便探出头来,朝小厮努了努嘴,低声感慨:“里头那个……倒得了公子心意。闹了那么多回,竟还记挂着。”
小厮闻言,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什么心意不心意的?左不过是个不懂规矩、不服管教的玩意儿罢了。”
“跟着爷的那些女人,哪个不是温顺识趣?也就是她,仗着有张好脸,性子又烈,敢给爷撂脸色看。爷不过是图个新鲜。”
小厮全然没了白日差点被马车撞到时的惊惶,腰杆挺得笔直,语气趾高气扬。
“行了,别废话了,仔细将人看牢了,再有半分闪失,仔细你的皮!”
他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欲走,鼻间溢出冷哼:“人既救回来了,我得赶着回去给公子回话。”
脚步在门槛处一顿,他想到了什么。
“等人醒了,你多劝着些。能被咱们公子瞧上,是她几辈子修来的造化,不过是寻常出身,还当自己是什么金尊玉贵的主儿不成?”
“公子哪天要是腻了……”
他嘴角露出讥讽不屑的笑。
“也不知是把她卖进最脏的窑子,还是直接推进后院的枯井。”
榻上的人不知何时醒了,正静静地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帐幔。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仿佛耗尽了所有生气,里头寻不到半分光亮。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毫无血色。
外间小厮与婆子那毫不避讳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晰地传了进来。
她却像是没听见一般。
婆子把小厮送走后,锁了门。
这才入屋。
她将地面的血擦干净,又端着刚熬好、还冒着热气的药碗过来,见她睁着眼,便凑到床边。
“你说说你,犟个什么劲儿?”
婆子压低了声音,劝:“孩子没了就没了,你还年轻,身子养好了,趁着公子如今还怜惜你,再怀上一个。到时候,不就能名正言顺地回崇安伯府了?”
“你可真是……烧了八辈子的高香,才能沾上伯爵府的边儿!”
“知道公子什么来历么?太子妃娘娘嫡亲的表兄!那算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了!”
榻上的戚鸢依旧毫无反应,眼神空茫地望着虚无。
婆子见状,心头火起,啐了一口,语气变得尖利:“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不识抬举!”
她没耐心了。
索性捏起戚鸢的下巴,端起药碗就往她嘴里灌。
褐色的药汁灌进去,却从戚鸢紧闭的齿缝和嘴角流了出来,濡湿了衣襟和被褥。
婆子试了几次,药汁都喂不进去,反而洒得到处都是。她冷下脸来,眼神变得不善。
恶狠狠地低声咒骂,去拧戚鸢的皮肉。
“原以为是桩轻省的好差事,伺候公子心尖上的人,还能得些赏钱。谁知道你这么没本事!前脚才抬进府里,后脚连个孩子都保不住,晦气!倒连累老娘被派到这见不得光的地方,日夜守着你这么个半死不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