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谢咏并不知道鲁玉祥在御前是如何回话,皇帝又是如何下旨的,但通过师兄弟们传出来的情报,他也知道,马国丈如今的处境十分危险了。
鲁玉祥可能是出于保密的需要,生怕有人会泄露消息给马皇后,便没有带其他宫里出来的人一同前去审讯马国丈一家三口,反倒是请了唐无锋他们负责在屋外守卫,免得有人擅闯,打扰了他的问话。
这就让唐无锋他们有了机会,知道他是如何审问马国丈一家的,也知道了马玉瑶曾经说过些什么。
他们这些剑庐弟子,平日里更喜欢练剑习武,却不爱动心眼,所以也懒得分析这些情报里,到底哪些是应该告诉谢咏的,索性全都记录下来,让谢咏自个儿思考去。
谢咏能从这些情报看出来,皇帝对马家三口的猜疑,更多的还是在马国丈身上。哪怕马玉瑶在鲁玉祥面前说出了许多战场动向,皇帝也依旧觉得,这不是她能有的本事,肯定是别人告诉她的。
这也是人之常情。自打马皇后嫁进东宫做了太孙妃,马玉瑶就时常往姐姐姐夫家去小住。皇帝未必从一开始就知道马国丈夫妇的私心打算,但他看着小姨子长大,怎会不了解她的性情喜好?在他的印象中,马玉瑶学过琴棋书画,兴许对诗词歌赋也有所涉猎,只是都仅是半桶水,算不上长女,更别说是军事兵法了。
去年还是对军事一无所知的小姨子,如今忽然就变成了军事奇才?如此天方夜谭的事,皇帝才不会相信呢!
哪怕鲁玉祥回禀说,马国丈夫妇已许久不去见小女儿了,不可能跟她说什么战场局势,皇帝也会认为,马国丈是用了什么外人不得知的法子,将消息传到了小女儿耳中。
皇帝也懒得深究马国丈这么做的用意,他只需要知道,马国丈确实居心叵测就够了。皇帝眼下还没有别的妃子,也没有别的儿子,他若还不想对皇后做什么,就一定容不得马国丈继续活下去。但为了皇后与皇子的名声与地位着想,他也不可能公开给马国丈定个罪名,将其法办。
所以,皇帝多半是暗地里让马国丈“病逝”
了事。正巧这几个月后者一直在称病谢客,外人不知道他病得如何,这会子让他病重身死,也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怀疑。
谢咏分析到了这里,就知道自己能利用的时间不多了。
皇帝处置了马国丈,接下来就该对马玉瑶动手了,正巧,她也称病数月了。说不定她死得比马国丈还要早,事后皇家还能声称,马国丈是病重时听闻小女儿身死,悲痛之下病情加重,才会去世的。
谢咏转头联系了唐无锋,托他去打探宫中的反应,还有鲁玉祥的动向。
唐无锋倒不是经常能回宫的,不过他对鲁玉祥的动静,倒是颇为了解:“他今儿一大早就从宫里回来了,进府后就去找了马国丈。他好像是从宫里带了个提盒过来,里头是马皇后准备的补身药膳。马皇后担心老父身体,特地命鲁玉祥捎带了药膳过来,还有许多安抚的话。马国丈听得老泪纵横,把药膳全都吃下去了。”
谢咏闻言,立时起了警惕之心:“唐师兄,你回马国丈府后,记得提醒众位师兄弟姐妹们,不要接近马国丈。哪怕是你们要负责看守他们,也要离得远些,绝对不能进屋,也尽量不要跟他们家的人搭话!哪怕是那鲁玉祥叫你们进去,你们也别理会。”
唐无锋一听就知道有问题了:“怎么?难不成马国丈要出事?”
谢咏冷笑道:“马皇后这些日子为了避嫌,都不敢再打人出来探问父母,如今平白无故的,送什么药膳?更别说她还是让皇帝派来审讯的内侍捎带了吃食过来。唐师兄你们还是远着些的好,若是马国丈吃了药膳后,安然无恙,那自然再好不过。可他要是忽然死了,你们可得离得远些,别被牵连进去。”
“不至于吧?”
唐无锋十分吃惊,“皇后还能毒死亲爹不成?!况且马国丈吃了药膳后并没有异样,如今已经过去大半天了,也没见有什么症状呀?”
谢咏不由得想起了薛绿所说的那种宫中秘药,那就是服药后十一二个时辰才会作的。虽说这药如今是皇后身边的女官王萏芝负责看管,但谁知道皇帝会不会提出要用呢?皇帝想用秘药赐死什么人,也不是非得经过皇后的手才行。更何况,就算皇后知道皇帝要赐死自己的父亲,难道她还能抗命不成?
谢咏没法把这件事告诉唐无锋,免得事后他用同样的药对马玉瑶下手,会被唐无锋看出端倪。他只道:“兴许这一回宫中不会动手脚?但只要宫中多赐几回汤水吃食下来,马国丈习惯了,不作提防,指不定哪一次就中了招。再者,谁说这药膳就一定是皇后赐的呢?皇帝借用皇后的名义行事,又有谁会多事拆穿?”
唐无锋听了,觉得也有道理,只是心里不免有些不以为然:“皇上这又是何必?若是马国丈当真犯了事,明正典刑又有何不可呢?借用皇后的名义赐下毒药,若是马国丈当真身死,世人岂不是要非议皇后杀了亲生父亲?皇上若是爱重皇后,又何必让她背这个黑锅?皇上赐死逆臣,谁又能说什么?”
谢咏对此没有表任何评论,只是再次叮嘱唐无锋:“师兄仔细着些。皇帝如今对你还有许多怨言,他身边的心腹未必不会为他分忧,把你给牵扯到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去。你可千万小心谨慎,别粗心大意跳了别人挖的坑,也别让其他同门们叫人坑了。”
若只有唐无锋一个人,他可能还没怎么把事情放在心上。可谢咏提到其他同门也有可能被陷害牵连,前者就立刻认真起来了:“谢师弟放心,我绝不会让人有机会拉我们师兄弟姐妹们下水!”
谢咏趁机道:“若是你们职责在身,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我也可以悄悄入国丈府替你们盯梢鲁玉祥,一有异动立刻提醒你。师兄放心,我不会乱来的。马国丈和马玉瑶明摆着活不长了,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只要能看到马玉瑶身死,我对先父就有了交代,又怎会自找麻烦,让旁人疑心到我身上?”
皇帝若是不想让人知道是自己赐死了岳父和小姨子,打算拉人垫背,剑庐弟子就是现成的替罪羊,而他谢咏也没法例外。
唐无锋如今倒是不再担心谢咏会冲动了。他连日来都只是“老老实实”
待在家里,只在傍晚时才过来取同门的信,可见是个聪明冷静的人。他武艺又高,轻功更好,若是能成为同门的帮手,确实能帮上唐无锋他们的大忙。
于是唐无锋略一犹豫,就点了头:“马国丈府后院的花园如今清静无人,连看园子的仆从都在偷懒。你可以先躲到那儿去,等我的消息,记得千万别让人现你!若无意外,我连其他同门都不会告诉,你只要听我一人号令就好。”
谢咏嘴角微弯:“师兄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