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皇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他走了几步,停在了林偌辅的身前。
御书房内,那股因为“老年痴呆”
而产生的荒谬感还未散去,又被这满头白发带来的巨大冲击彻底覆盖。
许久。
庆皇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不带任何温度。
林偌辅的身子又塌下去几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的骨头,只剩下一张皮囊跪在那里。
“陛下……老臣方才已经说过了。”
他的嗓音干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劳心费神,心神俱损。”
庆皇的视线,依旧钉在那片刺目的白色上。
“前几日见你,还并非如此。”
“或许……是昨日,到了极限吧。”
林偌辅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满是疲惫的叹息。
“听闻山中老鹰,寿终之前,会一直保持壮年之姿,直到最后一刻,才会急速衰老,羽落翅折。”
“老臣,可能也是如此吧。”
说完,他将那颗花白的头颅,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臣,乞骸骨。”
“但求归葬乡土,此生足矣。”
庆皇看着他,没有立刻让他起来。
“林相,你劳苦功高啊。”
庆皇的这句话,听不出是挽留,还是感叹。
“你这一退,朝中百官,怕是都不会答应。”
林偌辅维持着叩拜的姿势,闷闷地回话。
“陛下言重了。”
“老臣这些年,最多只有些苦劳,却担不起‘劳苦功高’四字。”
庆皇忽然抬起双手,虚虚一抬。
“有功有过,两不相欠。”
这句话,像是一阵寒风,吹过御书房。
林偌辅的身子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年纪大了,欠不起了。”
庆皇缓缓踱了两步,又走回御榻之前。
他的手,轻轻放回了刚刚那本随手丢下的奏折上,发出一声轻叹。
“朕,是舍不得你啊。”
“臣,感激涕零。”
林偌辅依旧跪在地上,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