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要以此为戒!”
林偌辅在书房里踱了两步,似乎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用人之前,要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查个底朝天!”
“他穿什么颜色的裤衩,昨天晚上吃了什么,你都得知根知底!”
“这,只是第一步!”
他的话语变得沉重起来。
“用人之时,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句话,是说给下面的人听的,是用来收买人心的!”
“你自己心里,得有另一杆秤!”
“你越是信任谁,就越要防着谁!”
“你把心窝子掏给他看,就得准备好另一把刀,随时能捅进他的心窝子!”
林偌辅停下脚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范隐。
“你以为老夫这宰相是怎么当上的?靠的是才学?靠的是陛下恩宠?”
“都不是!”
“靠的是老夫从来不把自己的后背,完全交给任何人!”
“哪怕是当年扶持老夫上位的长公主,哪怕是……宛儿的母亲!”
这番话,已经近乎是剖心置腹的教导。
这是一个在权力斗争的绞肉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用血和泪总结出的生存法则。
范隐知道,这些话,林偌辅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对第二个人说。
这就是一个封建官僚的极致生存智慧,听起来冷酷无情,却是这个时代的真理。
庆皇,不就是把这套玩到了极致的宗师吗?
范隐垂手肃立,认真地听着。
“小子,谨记相爷教诲。”
林偌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
他摆了摆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好了。”
“袁弘道已经去做他的事了。”
那场假意刺杀状告自己的民妇,以此来坐实罪名,彻底将他打入深渊的戏码,已经开场了。
林偌辅抬起头,透过窗棂,看向外面已经大亮的天色。
“老夫,也该去准备一下了。”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早已备好的,崭新的一品宰相朝服。
那是一件白色朴素的宽大官袍。
他动作缓慢地,一层一层地,将朝服穿在身上。
整理好衣领,束好玉带。
最后,他戴上了那顶象征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乌纱帽。
他再次走回铜镜前。
镜中,虽然林偌辅头发黑白相间,但身上气势还是十分逼人。
接着林偌辅调整了一下状态。
瞬间,那张脸上,再也看不出半分昔日权倾朝野的威势,只剩下一种行将就木的疲惫与苍凉。
林偌辅看着镜中的自己,许久没有动作。
他似乎在适应这个全新的,为自己亲手打造的形象。
“这最后一场戏。”
他开口,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范隐听。
“总得唱得像样些。”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看铜镜中的倒影,迈开脚步,向着书房门口走去。
“老夫,该进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