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穿过被光芒刺得微微眯起的眼缝,落在穹顶之上,那数百盏同时燃烧的“昭日琉璃”
。
良久。
他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其中混杂着惊异与追忆。
“比她当年做的,还要精致。”
庆皇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带着一种空旷的质感。
“还是白光。”
“不是那种昏暗的黄光。”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抓住这流淌在空气里的光。
“而且,竟有这么多。”
这自语般的评价,像是说给身后的陈平平听,又像是说给这空无一人的大殿,说给某个早已消逝的亡魂。
“不愧是她的儿子。”
最后这一句,声音极低,却字字清晰。
轮椅上的陈平平,一直低垂着眼睑,闻言,终于动了动。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那平静无波的语调,接了一句。
“也正是她打下的根基,范隐才能做出这些。”
话语里没有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试图将这份荣耀,重新归于其主的事实。
庆皇像是没有听见。
他收回了目光,完全无视了陈平平的话。
他转身,迈步走向那面巨大的,已经陷入黑暗的光幕墙。
他的黑袍下摆扫过冰冷的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停在光幕墙下,那张摆放着无数复杂按钮的巨大操作台前。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台面冰凉的金属边缘,目光扫过那些排列整齐的、形状各异的按钮与扳手。
“这天眼鉴的开关,在何处?”
他开口问道。
陈平平驱动轮椅,悄无声息地来到他的身侧。
他伸出一根苍白而瘦长的手指,没有触碰,只是隔空指向其中一个按钮。
那个按钮是圆形的,比周围其他的按钮要大上一圈,颜色也不同,是一种深邃的墨绿色,并且与其他的按钮都隔着一小段距离,显得有些孤立。
“陛下,应是此物。”
庆皇的视线落在那个墨绿色的按钮上。
他没有丝毫迟疑。
伸出手,食指的指肚,稳稳地按了下去。
没有想象中沉闷的机括声,只有一声极轻的“滴”
。
下一刻。
沉寂的光幕墙,上千个黑色的格子,猛地闪烁了一下。
无数雪花般的噪点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幅幅清晰的画面,同时在所有光格里亮起。
空无一人的号舍。
桌上还残留着考生离去时未来得及收拾的笔墨纸砚。
风吹动着虚掩的木门,在画面里无声地开合。
还有不远处明远楼内的景象。
同样是空空荡荡,负责糊名抄录的官员早已离去,只留下一摞摞封存好的试卷,堆积如山。
整个贡院,在这天眼鉴的注视下,像一具被彻底解剖开的庞大躯壳,所有内里,都暴露无遗。
庆皇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是被光幕墙照亮的,而是从眼底深处,迸发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