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沙哑,在空旷的大殿里带起一丝回音。
轮椅上的人影动了动。
“应该在那边。”
他抬起手,指向大殿的某个角落。
黑袍人松开轮椅,独自向那个方向走去,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他借着从门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冰冷的墙壁上摸索着。
很快,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造物。
是一个涂着黑漆的铁箱子,嵌在墙壁里。
箱子上面,用金色的漆料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那是一道扭曲的、分叉的线条,从上至下,仿佛一道撕裂天空的金色裂痕,被一个三角形的边框牢牢禁锢着。
符号的下方,还有几个字。
“有电,危险。”
黑袍人看着这几个字,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他伸手去掀那箱盖,却发现上面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锁。
他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耷拉下来的嘴角,让兜帽下的阴影显得愈发深沉。
他没有去寻找钥匙。
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那把铜锁。
轻轻一拉。
“咔哒。”
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那铜锁的锁梁应声而断,被他随手丢在地上,甚至没有发出一丝碰撞的声音。
他掀开了铁箱子的盖子。
借着月光,箱子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里面没有复杂的机关,只有一排排列整齐的黑色扳手,每一根扳手下面,都连接着几根手指粗细的铜线,如同某种怪物的筋络。
在所有黑色扳手之上,还有一个更大、更醒目的红色扳手,独立于其他所有开关。
黑袍人没有丝毫犹豫。
他伸出手,握住那根红色的扳手,用力向上一推。
“啪!”
一声清脆而沉闷的合闸声。
下一瞬间。
整个至公堂内,数百盏悬于穹顶的“昭日琉璃”
,在一瞬间同时被点燃。
耀眼的白光如同凝固的瀑布,轰然砸下,驱散了殿内所有的黑暗与阴影。
那面巨大的光幕墙,也猛地亮起了一下。
上千个光格里,同时闪现出空无一人的号舍画面,随即又在下一秒,齐齐暗了下去,恢复成一片漆黑。
光芒并未就此停止。
它穿透至公堂的门窗,向外蔓延。
不远处的明远楼,瞬间灯火通明。
紧接着,更远处,那成百上千间号舍,也如同被唤醒的星辰,一排接着一排,亮起了刺目的白光。
整个死寂的贡院,再一次被这人造的白昼所笼罩。
墙角阴影里,那些原本死物般的“天眼”
,镜头中心,齐齐亮起了一个微小的、不祥的红点。
在这一片骤然而至的光明中,至公堂内的两道身影,再也无处遁形。
轮椅上,正是陈平平。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早已预料到。
而他身前,那个推着轮椅的黑袍人,已经缓缓地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那张脸,是庆皇。
至公堂内,光如凝固的瀑布。
庆皇站在这一片刺目的纯白之中,缓缓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