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陛下您不同。”
“陛下您是大庆的天,是这万里江山的擎天玉柱。”
“这世上,就没有陛下您挡不住的事。”
庆皇又是一笑,那笑声穿过白巾,显得有些模糊。
“那第二个原因呢?”
范贤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异样的真诚。
“臣,视陛下为君父。”
庆皇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疑惑。
“君父?”
“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范贤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
“臣自幼没了母亲。”
“臣父也不在身旁。”
“臣祖母含辛茹苦,将臣兄弟拉扯到大。”
“出而为官,离开淡州之时,祖母便谆谆教诲,尔父有二,家父乃一。”
“既食君禄,君及尔父,君父乃二。”
庆皇一听,将脸上那方白巾,慢悠悠地扯下了一寸。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他问道。
“姆妈真的如此说?”
范贤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姆妈?】
这个称呼,亲昵得有些过分了。
【这说的是奶奶?】
【奶奶在庆皇心中,到底是什么地位?】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炸开,但他脸上不敢有丝毫显露。
他低着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是啊,陛下。”
“臣祖母,的确是如此教导臣兄弟的。”
范贤的声音顿了顿,随即,一股莫名的勇气从胸腔中升腾而起。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但,岂止我兄弟二人,视君若父……”
“这天下的苍生,这天下的士子,又有谁,不视陛下为君父?”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只是……”
“陛下您,似乎并未将这天下士子,都当作自己的孩子。”
庆皇的目光没有丝毫变化,依旧那么平静地看着他。
范贤却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
“朝堂之上,省府州县,那些官员们,却将这些十年寒窗的读书人,视作了待割的鱼肉。”
“陛下您深居宫中,可知,那些汇聚京城的寒门学子,他们的疾苦?”
旁边,范隐的身形如同一尊石雕,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范贤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因为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