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试飞员,知道飞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把生命交给一架从没上过天的飞机,意味着用双手去触摸未知的边界。
雷雄揉了揉被锤疼的肩膀,笑骂:“你小子,轻点。”
然后他收起笑容,认真地说,“保密任务,能说吗?签了保密协议的,泄密要上军事法庭的。”
陈锋在旁边问:“那现在呢?咱们俩也被调过来,是不是……”
雷雄看着他,笑容更深了:“对。扩大测试,需要增加试飞员,我向上面提了建议,把你们俩调过来。怎么样,够意思吧?”
陶伟愣了几秒,然后猛地跳起来,一把抱住雷雄。他整个人挂在雷雄身上,像只树袋熊:
“雄哥!你太够意思了!我请你喝酒!喝一个月!”
陈锋也笑了。
他们是试飞员,飞了一辈子。歼-6、歼-7,歼-8,每一架都飞过,每一架的优点和缺点都烂熟于心。
那些飞机,都是从莫斯科的老底子上改过来的,再怎么改进,也跳不出那个框框。
飞了一辈子,总有一种“不过如此”
的感觉。
但三代机不一样。
那是他们这代飞行员梦寐以求的东西。
从刚做飞行员开始,就听着教官讲m国有F-15,苏联有苏-27,咱们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三代机?
听了快十几年,终于有了,能在有生之年飞上三代机,这辈子值了。
雷雄拍拍陶伟的背:“行了行了,别激动,一米七几的大男人,挂我身上像什么话,走,先去宿舍,然后带你们熟悉一下环境。”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陶伟忽然问:“雄哥,这飞机和咱们以前飞的那些,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我是说,除了数字上的不一样,飞起来的感觉呢?”
雷雄想了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们。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太多了。”
他说,“先是飞控系统。咱们以前飞的是机械操纵,飞行员直接拉动钢索控制舵面。你拉杆,钢索就动,钢索动,舵面就动。手上能感觉到钢索的拉力,能感觉到气流的冲击。但这个。”
他指了指远处的歼-1o:“电传操纵,飞行员指令,电脑计算后控制舵面,你根本感觉不到钢索的拉力,轻轻一碰,飞机就有反应。”
“刚开始飞的时候特别不习惯,总觉得手上没东西,像在玩游戏机,但习惯之后,你会现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你想让飞机怎么动,它就怎么动,没有任何延迟,没有任何阻力。”
陶伟听得入神,眼睛都不眨一下。
“气动布局也不一样。”
雷雄继续说,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鸭式布局,前翼加三角翼,前翼不只是配平用的,它能产生涡流,给主翼增加升力。”
“我做过失机动,攻角拉到3o度,飞机还能控制,3o度!咱们以前飞歼-7,拉到24度就开始抖,25度就失。这个,3o度还能控制,还能改出。”
陈锋的眉头跳了跳。
3o度攻角还能控制,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空战中可以做出对手做不出来的机动,意味着可以在别人失的时候还能瞄准射击,意味着真正的空中优势。
“座舱更不一样。”
雷雄说,“以前是密密麻麻的仪表,高度表、度表、地平仪、罗盘、动机参数……几十个仪表,你得一个个看,一个个记。”
“现在呢?‘玻璃座舱’,三个大屏幕,什么信息都显示在上面高度,度,航向,姿态,雷达画面,武器状态,一眼就能看清。”
“而且屏幕可以切换,你想看什么,按一下按钮就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两个老战友的表情,又补充道:“还有火控系统。以前瞄准,全靠估算。”
“提前量,修正角,全靠脑子算。现在?雷达锁定,电脑自动计算,你只需要把准星对上目标,按下射按钮就行。”
陈锋听得入神,忽然问:“动机呢?咱们自己搞的涡扇-1o,可靠性怎么样?试飞的时候出过问题没有?”
雷雄说:“还行。三个月飞了一百多个小时,没出过大问题。”
“当然,小毛病肯定有,慢慢改进呗。动机这东西,没有一出来就完美的,得靠试飞一点点现问题,一点点改。”
陶伟在旁边感慨:“雄哥,听你这么一说,我都等不及想飞了。”
雷雄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先学习,再模拟,最后才能上机。三代机和以前的二代机,二代半机完全不一样,你得先把脑子里的东西清空,重新学。”
“飞惯了二代机的人,刚开始飞三代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拉杆太猛。因为以前飞二代机,拉杆轻了飞机不动,必须用力。”
“但这个,轻轻一碰就反应剧烈,一不小心就过载。”
陶伟用力点点头:“明白!雄哥,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学就怎么学。”
正说着,前面走过来两个人。
打头的那个,看起来非常年轻,也就是二十来岁的样子。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扎进黑色长裤里,脚上是普通的黑布鞋,鞋面上沾着些许灰尘,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
旁边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花白,剪得很短,根根直立。脸膛黝黑,皱纹深刻,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白的蓝色工作服,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和一支圆珠笔,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