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摇摇头:“不用争了。去吧,明天早点过来换我。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周工犹豫了一下,终于点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默回到病房,轻轻推开门。
韩老还没睡,正盯着天花板呆。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看见林默进来,他问:“走了?”
林默点点头,在陪护椅上坐下。
韩老有些不好意思说:“你也去睡吧,我没事大半夜把你折腾过来,也是难为你了,这儿有护士,有事我按铃就行。”
林默摇摇头:“我不困,您睡吧,我在这儿陪着。”
韩老看着他,忽然笑了:“林默,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真不像是个年轻人。”
林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韩老说:“你太稳了,稳得不像个三十岁的年轻人,这辈子我见过那么多年轻人,有的聪明,有的能干,但像你这么稳的,没几个。”
“就是你们秦老,年轻时候也没你这么稳。”
“做事情永远都是走一步看三步,任何事情都有预案,就好像你在那里什么事都塌不下来。”
林默笑了笑,没说话。
韩老继续说,林默静静的听着。
其实两人也难得在一起说说心里话:
“当时我答应你来宁北,其实是冲动的,说句不好意思的话,其实刚来宁北的时候,其实心里没底。”
“一个三线小厂,一群毛都没长齐年轻人,能搞出什么名堂?就算当时红星厂被你带着做出来一点成绩,我觉得也就那样。”
“后来我就想,就当是支持一下地方建设,但是这几年看下来,我是彻底改变看法了。”
他看着林默,眼神里满是赞许:“你这个人,能成事。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成事,是真能成大事。”
林默心里一暖,说:“韩老,是您成全了我,没有您,就没有这个项目。”
韩老摇摇头:“不是我成全你,是你自己成全自己,我要不是看中你这个人,也不会来宁北。你以为随便什么人请我,我都去?”
老爷子傲娇了一下,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悠远:
“其实我年轻时,也想过搞核动力上舰,那时候刚从莫斯科留学回来,满腔热血,觉得什么都干得成。”
“我跟我的老师说过这个想法,老师说,好啊,等国家强大了,咱们就搞。后来……后来就没了后来。”
林默静静地听着。
韩老说:“那几年,国家穷,搞不起。后来搞起了,我又老了。我以为这辈子,这个愿望是实现不了了。没想到,临老了,还能有机会。”
他转过头,看着林默,眼睛里闪着光:“林默,谢谢你。”
林默鼻子一酸,握住他的手:“韩老,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您相信我,谢谢您来宁北,谢谢您为这个项目付出的一切。”
韩老笑了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不一会儿,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这一次,他的眉头舒展开了,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林默坐在陪护椅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久久没有动。
一会后,林默轻轻走出病房,来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
窗外是青岛的夜景。远处,海港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在海面上的珍珠。偶尔传来轮船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近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静静地亮着,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
林默掏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是高余的声音。
“默哥?”
林默轻声说:“小余,是我,还没睡吗?”
高余说:“睡不着,等你电话。怎么样了?”
林默说:“韩老没事了,睡着了。我在这儿陪着,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好,没什么大问题。”
高余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喜悦:“那就好!我刚才一直睡不着,心里七上八下的。爸妈也还没睡,都在等着呢。”
林默说:“你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放心。韩老真的没事了。”
高余“嗯”
了一声,又说:“你也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你跑了一路,肯定累坏了。”
林默说:“我知道。你早点睡,别担心。明天还要上班呢。”
高余说:“好。那你……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默说:“看情况。等韩老稳定了,我就回去,最快两三天,最多个把星期,既然来了,正好也亲自看一看,把测试完整的推进下去。”
高余说:“好。那你到了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
林默说:“好。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