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渐渐隐没在地平线下,营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视察完毕后,林默和赵建国在陈山河的陪同下,从训练场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阵热闹的喧哗声,是战士们收操后开饭的声音。
声音里夹杂着铝制饭盒的碰撞声、此起彼伏的说笑声,还有炊事班那边传来的铲子刮过大铁锅的刺啦声。
“林所长,赵局长,中午时间紧急,没办法,大家随便对付了一下,今天晚上就在咱们这吃个便饭吧。”
陈山河笑着说,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他的作训服上还沾着训练场上带回来的泥土,袖口挽得整整齐齐。
“军里的伙食比不上市里的大馆子,但咱们这大锅饭,有咱们大锅饭的味道。”
林默笑了,脚步放慢了些:“陈军长太客气了,我这一次过来巴不得尝尝部队的伙食,说实话,在厂里天天吃食堂,早就想换换口味了。”
赵建国在旁边接了一句:“林所长这话我可不同意,你们红星厂的食堂在宁北可是出了名的,上次我去,还看见有人专门从外面进来吃饭。”
“那是你们来得巧。”
林默摆摆手,“平时也就那样,大锅菜嘛,都差不多。”
“当然了,部队里的大锅饭,我也有几十年没吃过了,正好好想尝一尝。”
一行人绕过办公楼,绕过一片修剪整齐的冬青,来到一座灯火通明的平房前。
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合成第一旅一营食堂”
。
木制的牌匾边缘有些磨损,漆面也斑驳了,却擦得干干净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更大了,能听见碗筷碰撞的叮当声,战士们说笑的声音,还有炊事班吆喝着“米饭不够自己添”
的大嗓门。
陈山河推开门,一股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
蒸汽在昏黄的灯光下翻滚,像一层薄薄的雾。
食堂里摆着几十张长条桌,桌面是那种老式的木制桌板,擦得亮。
每张桌旁都坐满了战士,他们穿着作训服,袖子上还沾着训练时留下的泥土和草屑,袖子挽得高高的,正端着搪瓷碗大口吃饭。
有的战士腮帮子鼓得像个包子,还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有的低头猛扒拉饭,筷子使得飞快,有的喝汤喝得呼噜呼噜响,完全不在乎形象。
看见陈山河带着人进来,战士们齐刷刷地站起来,就要敬礼。
陈山河连忙摆手,手掌往下压了压:“坐坐坐!继续吃!别管我们!该吃饭吃饭,该喝汤喝汤!”
战士们又齐刷刷地坐下,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这边瞟,有几个年轻的战士交头接耳,小声嘀咕着什么,眼睛不时瞥向林默。
陈山河领着林默和赵建国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前,那里已经空出了三个位置。
桌上摆着几个大搪瓷盆,一盆红烧肉炖土豆,油亮亮的,肉块炖得软烂,土豆吸饱了肉汁,呈现出诱人的酱红色。
一盆西红柿炒鸡蛋,金黄的鸡蛋和鲜红的西红柿混在一起,鸡蛋嫩滑,西红柿炒出了汁,看着就有食欲,还有一大盆紫菜蛋花汤。
主食是两个大簸箩,竹子编的。
一个装满了白花花的米饭,米粒饱满,冒着热气,一个装着一摞摞的大白馒头,每个都有拳头大小,表皮光滑,散着麦香。
炊事班长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姓张,胖乎乎的,系着白围裙,围裙上溅着几点油渍。
他手里拿着个大勺子,勺子上沾着菜汤,看见陈山河坐下,他赶紧跑过来,脸上的肉笑得挤成一团。
“军长!”
陈山河指了指林默和赵建国:“老张,今天有贵客,把你最拿手的菜都端上来!”
老张眼睛一亮,朝林默和赵建国点点头,嗓门洪亮得能把屋顶掀翻:
“长好!长放心,咱们一营食堂,别的不敢说,红烧肉那是一绝!战士们都说,吃了我老张的红烧肉,打靶都能多打两环!”
他说着,用勺子敲了敲搪瓷盆的边缘,出清脆的“当当”
声。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战士就炸了锅。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战士站起来,扯着嗓子喊:
“老张吹牛!上个月他做的红烧肉咸得能把人齁死!我喝了三碗水!”
另一个战士接茬:“可不是嘛!我那天打靶,吃了他的肉,手抖得连枪都端不稳!”
“放屁!那是你们嘴刁!”
老张脸一红,挥舞着勺子作势要打,勺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把战士们都逗笑了。食堂里响起一片哄笑声,有个战士笑得呛住了,咳嗽个不停。
林默也笑了,笑得眼角皱纹都出来了。
他坐下来,椅子出轻微的“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