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天色已经微黑,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厂区的烟囱。
雪花开始飘了,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很快便纷纷扬扬起来。
林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染白的道路和屋顶,他刚刚把最后一份关于“朱雀计划”
阶段性总结报告锁进保险柜
办公室里的暖气很足,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正要取下大衣下班,敲门声突然响起。
“进。”
林默收回手,转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半张笑呵呵的脸,眉毛上还沾着点没化的雪花。
何建设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没有立即往里走,像是怕鞋底的雪水弄脏了地毯,他搓了搓手,向着里面说道。
“林所,还没走呢?”
“这不,正准备走呢。”
林默合上公文包,黑色的皮质表面已经磨出了光泽。
他抬头看向何建设,眼角漾出细纹,“怎么了何叔,有事?”
“也没啥大事。”
何建设这才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他跺了跺脚,靴子上的雪屑落在地毯边缘。
“这不家里亲戚从大兴安岭那边回来,捎来一头野猪,还有些野味,野鸡,兔子什么的,你婶子收拾了一下午,炖了肉,做了几个硬菜。”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家常的亲近:
“她念叨好几回了,说高余那丫头有段时间没来家里吃饭了,正好快过年了,热闹热闹。”
何建设抬起眼,目光在林默脸上扫了扫,眉头微皱,“你也一起,刚从国外回来,都瘦了,咱们吃顿好的,补补。”
林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在瑞典待了半个月,那边的饮食确实不习惯,体重掉了五六斤。
他自己没觉得,旁人倒是看得清楚。
“就咱们俩?”
林默一边问,一边从衣架上取下军大衣,大衣有些分量,披在肩上时带来沉甸甸的暖意。
“哪能呢。”
何建设笑呵呵地说道,眼角挤出深深的鱼尾纹,“秦老,老张,老马都叫了,都是咱们厂的老班子,平时各忙各的,难得聚聚。”
林默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数。
秦老是技术总负责人,张援朝管后勤,马为国负责民用产品线,脑子里全是市场销路。确实是红星厂最早的核心班子。
除了秦老是后面上级派来的专家,剩下的几位几乎都是林默刚来到红星厂时就认识的老人。
这几个人凑在一起,既是聚餐,也多少带点非正式工作交流的意思。
“行,那我肯定去。”
林默接过公文包,棕色的皮革手柄已经被握得光滑,“不过得先回趟家,给小余说一声,顺便把给你们带的礼物拿上。”
“哎哟,还带什么礼物!”
何建设连连摆手,手掌在空中划出弧线,“人来就行了!你这孩子,总这么客气。”
“从瑞典专门带回来的。”
林默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回头笑道。
灯光从他侧后方打来,在年轻的脸庞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给何婶带了条围巾,给您带了盒雪茄和打火机,正宗的哈瓦那,小何奥的玩具也在里面。”
小何奥是何建设的孙子,今年刚满五岁,虎头虎脑的,最喜欢追着林默叫“林叔叔”
。
何建设眼睛一亮,嘴上却还客气:“这怎么好意思……又让你破费。”
“走了,一会儿见。”
林默拉开门,走廊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从办公楼到家属区也就十分钟路程,林默没让司机送,自己步行。积雪在脚下出“咯吱咯吱”
的声响。
路灯已经亮了,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随着他的步伐在雪地上起伏。
厂区很安静,大部分工人都已经下班,只有远处的车间还亮着几盏灯,隐约能听到机床运转的声音,那是夜班工人在赶一批紧急订单。
林默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挡住往脖子里钻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