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机试车成功后的第三天清晨,
五点半,天刚蒙蒙亮,一列墨绿色的专列缓缓驶入站台。
列车刚停稳,一个身影已经迫不及待地出现在车厢门口,正是航天航空集团总工杨卫东。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乌青透露出一夜未眠的痕迹。
车门滑开,杨卫东第一个跳下站台,皮鞋在水泥地上出清脆的响声。
他身后,二十多位专家鱼贯而出。
这些来自沈飞、成飞以及航空工业集团内部的顶尖人物,构成了东大航空工业的脊梁。
走在最前面的刘振邦已年过七旬,腰板却挺得笔直。
他身穿洗得白的蓝色中山装,左胸口袋别着两支钢笔,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那是1978年他去法国考察时买的,用了六年依然舍不得换。
他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眯起,仔细打量着周围。
王明远稍年轻些,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样。
他一下车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吸进这里的每一分空气。
赵立民院士走在中间,这位材料学泰斗的步伐有些蹒跚,需要助手搀扶。但当他抬头看向远处红星厂厂区时,眼神火热起来。
还有气动专家周永康,结构力学权威陈建国,控制系统大师李文博。
每一个名字都在东大航空史上留下过印记。
他们中有人参与过歼-5的仿制,有人为歼-6的改型熬白了头,有人在歼-7的气动设计上倾注了半生心血。
今天,这些平日里在各自领域说一不二的权威,却像小学生春游般兴奋,低声交谈着,目光中充满期待。
“老刘,你说他们真搞出来了?”
王明远压低声音问,手里不自觉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
刘振邦没有立即回答,他望就望站台尽头。
那里,林默已经带着秦怀民、张利等人在等候。
“两年时间,从零开始到大推力涡扇……太不可思议了。”
刘振邦终于开口,眼神中带着兴奋。”
“去看看就知道了。”
赵立民接过话头,声音有些沙哑,“我研究了四十年高温合金,看一眼叶片就知道真假。”
这时,林默已经迎了上来。
“杨总工!”
林默快步上前,伸出双手。
“林所长!”
杨卫东一把抓住林默的手,握得紧紧的,手心的温度传递着激动,“我们又来了!这次可是把家底都带来了,你看后面这些老爷子,都是咱们航空工业的宝贝疙瘩!”
他转身开始介绍,语快得像在报菜名:“这位是航集团副总经理师刘振邦,1956年哈军工毕业,参加过歼-6、歼-7的研制,主持过歼-7II的气动改进。”
“这位是系统工程师王明远,你见过的,北航67届,歼-7II的总设计师。”
“这位是集团材料研究所的赵立民院士,莫斯科钢铁学院留学归来,高温合金领域的泰斗,咱们涡喷-7的叶片材料就是他带队攻关的。”
“这位是气动专家周永康,北航教授,国内第一套跨音风洞就是他参与设计的,这位是……”
一连串名字和头衔,每一个都重如千钧。林默一一握手致意。
“杨总工,各位专家,一路辛苦了。”
林默微笑着说,他的笑容温和而自信,“从京都过来七八个小时车程,大家先去招待所休息一下?”
“房间都安排好了,热水也备着。”
“不用休息!”
刘振邦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得完全不像七十岁的老人,“在火车上坐得骨头都僵了,时间紧急,我们直接去看动机!”
“我在卧铺上一晚上没合眼,脑子里全在琢磨,你们到底用了什么魔法,两年时间搞出三代大推?”
“是啊,林所长,直接去厂里吧。”
王明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我们见着好东西比见着亲儿子还亲。”
“你要让我们去睡觉,我们也睡不着啊!”
赵立民没说话,只是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林默,那双有些混浊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