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所长。”
赵海峰听到脚步声,直起身,揉了揉酸的腰,“您来得正好,我们刚做完第四轮导引头抗干扰测试。”
“结果怎么样?”
林默走到测试台前,仔细查看导弹的细节。
赵海峰摇摇头,脸上写满疲惫:“还是老问题,您来看。”
他走到示波器旁,按下回放键。屏幕上开始重放测试过程的波形记录。
第一个画面:一条平滑的曲线在屏幕上缓缓移动,幅度稳定,噪声很小。
“这是目标直升机匀直线飞行时的信号。”
赵海峰解说,“导引头输出的误差电压,标准偏差只有12毫伏,完全在允许范围内,按照这个信号质量,理论命中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他切换画面。
第二个画面:曲线突然剧烈跳动!原本平滑的波形瞬间被大量毛刺和尖峰淹没,幅度暴涨五倍,整个屏幕一片混乱。
“这是目标释放红外诱饵弹的瞬间。”
赵海峰的声音很沉,“镁粉诱饵弹点燃后,红外辐射强度是直升机尾喷口的三到五倍,而且光谱特征很相似。我们的探测器饱和了,信号调理电路过载,输出完全失真。”
第三个画面:十秒钟后。波形逐渐恢复,但出现了两个峰值,一个高,一个低。
“诱饵弹燃烧五秒后熄灭,导引头重新搜索。”
赵海峰指着屏幕,“这时出现了两个目标信号:强的这个是正在下落的诱饵残骸,弱的这个是已经飞出一点五公里的真目标。”
“但导引头的逻辑是‘跟踪最强信号’,所以它锁定了诱饵残骸。”
第四个画面:又过了三秒。强信号消失(诱饵残骸落地),导引头重新搜索,但此时真目标已经飞出二点二公里,信号强度低于导引头的最低跟踪阈值。波形变成一条杂乱的基线——脱靶。
整个实验室陷入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打印机吐纸的吱吱声。
林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问:“试过改进信号处理算法吗?比如,根据目标的运动特征进行识别?直升机是连续移动的,诱饵弹是基本静止下落的。”
“试了。”
赵海峰走到另一台计算机前,调出程序代码,“我们写了十七种算法,从简单的幅度比较,斜率检测,到复杂的模式识别,神经网络,这是效果最好的一种。”
他运行程序,屏幕上出现模拟结果。
“基于目标运动轨迹的卡尔曼滤波算法。”
赵海峰指着代码注释,“原理是建立目标运动模型,预测下一时刻的位置。”
“如果某个信号源的轨迹不符合空气动力学规律(比如下落加度大于9。8ms??),就判定为诱饵。”
模拟画面显示:算法成功识别了诱饵,并保持对真目标的跟踪。
“看起来不错。”
林默说。
“但实际测试不行。”
赵海峰苦笑,“因为算法需要至少三秒的历史数据才能做出判断。”
“而在这三秒内,导引头已经被强信号‘晃瞎’,跟踪回路早就失锁了。等算法判断出哪个是真目标,目标已经飞出杀伤区。”
他调出实测数据:“最好的情况下,这种算法能把抗干扰能力提升百分之二十,但脱靶率仍然有百分之三十一。”
“而且计算量很大,需要主频八兆赫兹的处理器,功耗也高,现有的弹载计算机带不动。”
百分之三十一的脱靶率。
林默绕着测试台慢慢走了一圈,手指拂过冰凉的弹体。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研人员心上。
单兵防空导弹的战术价值,就在于它的突然性和一击必杀。
战场上,士兵扛着十几公斤的射筒,冒着被敌方火力现的危险,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瞄准、锁定、射。通常一个射手只能携带一至两枚导弹,一个班组的携行量不过六枚。
如果三才能中一,实战价值就大打折扣,敌人完全可以在你装填第二时,用机炮或火箭弹把你干掉。
更严重的是,如果导弹的可靠性不高,前线部队就会对它失去信心,宁可继续用老式高射机枪。一旦形成这种印象,再想扭转就难了。
林默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弹头部的导引头窗口上。那个圆形光学窗口直径只有八十毫米,比一个茶杯口大不了多少。
但就在这八十毫米的窗口后面,要集成光学系统,探测器,制冷机、前置放大器等一系列装置。
这就像在核桃里雕花,每增加一点功能,难度就呈指数级上升。
“赵工,”
林默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如果在有样机的情况下,你觉得哪个环节样机最值得。”
赵海峰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开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