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墙上的影像,沉默了很久。
动机是飞机的心脏。
心脏不行,其他系统再好,飞机也飞不起来。而航空动机,恰恰是中国工业体系中最薄弱的环节。
材料,工艺,设计,试验,每一个环节都与世界先进水平有代差。
“张工,”
他终于开口,“你列个清单,需要哪些特种材料,需要什么精密设备,需要哪些国外技术资料,越详细越好,越具体越好。”
张利一怔:“林所,您的意思是……”
“我让红星厂的海外办事处全力去搞。”
林默语气坚定,“香港、新加坡、欧洲,m国,只要有渠道,不惜代价。钱不是问题,十号工程刚追加了四个亿专项资金,全部优先保障动机。”
他看着张利的眼睛:“另外,部里李部长也承诺了,需要什么协调,特事特办。”
“材料方面,如果需要铼、钽、铌这些战略金属,部里协调国家物资总局调拨。”
“设备方面,如果需要进口五坐标加工中心、真空熔炼炉,等离子喷涂设备,部里特批外汇额度。”
张利的眼睛红了。
这个在动机战线奋斗了三十多年的老专家,经历过太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的困境。
他见过项目因为缺一根特种轴承而下马,见过试验因为少一台测试设备而拖延半年,见过年轻技术员因为看不到希望而转行。
“林所长,有您这句话。”
张利的声音铿锵有力,“我就是把命拼上,也要把这个动机搞出来!”
“命要留着。”
林默拍拍他的肩,很用力,“咱们要打持久战,动机不是一朝一夕能突破的,要有十年磨一剑的耐心。”
他想了想,做出决定:“这样,从明天起,动机组实行弹性工作制。不打卡,不计考勤,只看进度。”
“食堂二十四小时供应热饭热菜,宿舍楼给你们单独留一层,累了倒头就睡,醒了接着干。另外,每季度安排一次体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好!好!”
张利用力点头,花白的头微微颤抖。
离开机组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金红色的光芒铺满地面,将整个楼层染成温暖的色调。
林默站在走廊中央,看着各个办公室里埋头工作的身影。
这里有刚毕业的大学生,脸上还带着稚气,但讨论技术问题时眼神专注。
有从海外归来的学者,放弃了国外的优厚待遇,回到一穷二白的祖国。
有从各个军工单位抽调的老专家,把几十年积累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年轻人。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操着不同的口音,有着不同的经历,但为了同一个目标聚在这里,造出中国人自己的第三代战斗机。
这个目标曾经遥不可及。
十年前,当m国F-15飞、苏联su-27立项时,东大的主力战机还是歼-6,这是一种基于米格-19的仿制品,与世界先进水平相差整整两代。
但现在,图纸上的线条正在变成实物,计算出的数据正在变成性能,一代人的梦想正在这些人的手中,一点点变成现实。
林默深吸一口气,感觉胸中有股热流在涌动。
他转身,大步向电梯走去。
从十号工程大楼出来,林默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三公里外的导弹研中心。
单兵防空导弹项目组占了最里面的一栋楼,编号o7。
楼门口有卫兵二十四小时站岗,进出要查两次证件,一次在院门口,一次在楼门口。
所有技术资料带出楼必须登记,连草稿纸都不例外。
林默走进实验室时,已经是晚上六点二十。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中央是一个长五米,宽两米的水泥测试台,台上固定着一枚墨绿色的导弹样弹。
弹体长约一点五米,直径一百一十五毫米,头部呈尖卵形,尾部有四片折叠弹翼,展开后翼展三百二十毫米。弹体侧面用白色油漆喷着“红缨-1试验o3号”
字样。
项目组长赵海峰,正弯着腰,用一个特制的夹具调整导引头组件的安装角度。
旁边,两个年轻技术员盯着示波器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敲击。
示波器的绿色扫描线随着他们的操作不断跳动,旁边的热敏打印机吱吱作响,吐出一条长长的波形记录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