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一年前还是一片破败。是林所长,带着他们一点一点建起来的。
“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四海为家!”
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员突然大声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鼓舞士气。
等咱们从伊朗回来,那可就是有功之臣了!见过世面,打过实战的技术专家!”
“对!带着战功回来!”
有人附和,是测试车间的孙技术员。
“我听说,厂里正在规划新的家属楼,六层,带卫生间和厨房!等咱们回来,分房肯定优先!”
“何止房子,”
另一个声音加入讨论,带着兴奋,“我听说林所长在规划新的子弟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一条龙,请的都是好老师!”
“还有呢,咱们的‘风暴’要是真在战场上打出了名堂,后续订单肯定源源不断,厂子效益好了,奖金能少吗?”
车厢里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年轻人总是这样,伤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未来的诱惑足以冲淡离别的愁绪。他们开始热烈讨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对抗内心的不安。
只有王小山没怎么说话。他怀里抱着师母给的布包,那布包还温热着。
他想起临行前师傅说的最后一句话:“到了那边,多看,多学,少说话。技术上的事你懂,但战场规矩,你不懂。多听陈连长的。”
车队驶出红星厂大门,拐上通往市区的大路。
路两边,早起上班的工人们纷纷驻足,向车队投来目光。
有人认出了车上的王小山,大声喊:“小山!一路平安!早点回来!”
王小山用力挥手回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容。
后视镜里,红星厂的大门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弯处。
熟悉的厂区,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城市,都渐渐远去。
车厢里不知谁先哼起了歌,声音很小,有些跑调:“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开始是一个人,然后是两个人,最后整个车厢的人都跟着哼起来。
起初还有些迟疑,声音不齐,但很快,歌声就汇成了一片,虽然依然跑调,却异常响亮。
“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盖成了高楼大厦,修起了铁路煤矿,改造得世界变呀么变了样!”
歌声在晨风中飘荡,一路向南。
驾驶室里,陈连长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车厢,嘴角微微上扬。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大前门”
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狭小的驾驶室里弥漫。
“年轻真好啊。”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感慨地说。
陈连长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蜿蜒的路。脸上的伤疤隐隐作痛。
那是阴雨天就会犯的老毛病。
“这次不一样。”
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这次是保护技术人员,是保障装备,不能有闪失。”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握紧了方向盘。
送走车队,林默没有立刻回办公室。
他独自站在广场上,看着空荡荡的场地。
五辆卡车留下的轮胎印还在水泥地上清晰可见,几个被踩灭的烟头散落着,还有一张不知谁掉落的纸巾,在晨风中微微颤抖。
早晨的阳光斜射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是不是在担心团队?”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高余走过来,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林默没有转头,依然看着空荡荡的广场:“是啊,虽然说是技术指导,在后方,但毕竟是战区,流弹不长眼,万一……”
他没说下去。那个“万一”
后面跟着的可能性,他不敢细想。
“别多想。”
高余握紧他的手。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和林默那双布满老茧、经常沾着机油的手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