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宁妹子……”
赵嫂子张了张嘴,声音颤。她上前一步,紧紧握住程月宁的手。
那双手因为这几天的清点和搬货,指腹磨出了新茧子,却比以前有力得多。
不到两岁的小怡安穿着厚实的红棉袄,像个小肉球一样扑过来。她死死抱住程月宁的小腿,仰着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干妈!不走!哇——”
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稚嫩的哭声在空旷的大院门口回荡。
程月宁蹲下身,掏出干净的棉帕,动作轻柔地擦去小怡安脸上的眼泪。她捏了捏小丫头带着肉窝的脸颊,声音放柔。
“怡安乖,干妈回京市处理点事情。过年的时候,给你寄大白兔奶糖和漂亮的新裙子。”
小怡安听不懂太多大道理,只知道干妈要走。她两只小手抓得更紧了,把脸埋在程月宁的膝盖上,抽噎着不肯松手。
赵嫂子抹了一把眼泪,狠下心走上前,强行把小怡安抱进怀里。小丫头在母亲怀里拼命蹬着腿挣扎,哭声更大了,伸手去够程月宁。
大虎、二虎、三虎整齐地站在一旁。
他们再也不是半个月前,穿着打补丁旧衣、畏手畏脚的穷小子。
三个半大小子都换上了崭新的衣服,这几天家里伙食好了,顿顿有肉,三个孩子的脸洗得干干净净,头也理得整齐。
背脊挺得笔直,精气神完全变了,透着一股向上的朝气。
大虎走上前。
他已经是快到顾庭樾胸口的半大小子,此时却红着眼睛,死死咬着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二虎和三虎则没有大哥那么克制,两人一左一右拉住程月宁的衣角,低着头默默抹眼泪。
“干妈。”
大虎声音哑,但语气极其坚定。
“我一定好好学习,把弟弟们也看好。等我考上大学,我去京市找你。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有大本事,赚干干净净的钱!”
二虎和三虎也抬起头,齐声喊道:“我们也好好学习!去京市找干妈!”
程月宁心里一暖。
她伸出手,挨个摸了摸三个男孩子的头顶。
“好,我等着你们。记住,不管世道怎么变,脑子里的学问和手里的本事,才是别人抢不走的底气。”
程月宁站起身,目光扫过赵嫂子和四个孩子。
“嫂子,遇事别慌。账本收好,有拿不准的,去邮局给我打电话。”
程月宁最后叮嘱了一句。
赵嫂子连连点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却硬挤出一个笑脸。“我知道,妹子,你放心。路上注意安全。”
顾庭樾站在一旁,直到程月宁交代完,目光看过来,他才迈步上前。
他单手提过程月宁放在地上的帆布包,扔进后座。
随后,他高大的身躯挡在风口,将深秋清晨的寒风尽数挡在身后,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外面风大。”
程月宁冲赵嫂子一家挥了挥手,弯腰坐进车里。顾庭樾关上车门,绕到驾驶位坐下。
吉普车缓缓启动,沿着平整的土路向前驶去。
程月宁转过头,透过后视镜往后看。赵嫂子抱着还在哭泣的小怡安,带着三个儿子,一直跟在车后跑了几十米。
直到大虎拉住母亲,一家人站在土路中央,目送着车子远去。
扬起的尘土渐渐挡住了视线。
顾庭樾把控着方向盘,余光扫过程月宁微微泛红的眼角。他腾出右手,覆在程月宁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以后还会见面的。”
程月宁收回视线,反手回握住他。
“嗯。”
吉普车在县城的火车站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