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极快。
不到中午,江镇周边的商贩、黑市的倒爷全听说了三号总仓的消息。
一辆接一辆的倒骑驴三轮车停在大铁门外。
穿着破旧棉袄、眼神精明的男人们挤进档口。
“程老板!给我拿一千块钱的货!”
“我拿八百的!打九折是吧?给我装车!”
散客彻底被挤到了边缘。大客户直接包揽了货架上的库存。
杜子腾连午饭都没吃。他脱了花衬衫,光着膀子,扛着巨大的麻袋往外跑。汗水顺着背脊往下流,他却咧着嘴,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赵嫂子站在收银台前。她左手收钱,右手找零,抽屉塞不下了,直接拿出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装钱。
钞票的摩擦声和算盘的劈啪声混杂在一起。
下午六点,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江镇的街道亮起了路灯。
“今天没货了!”
杜子腾挡在大门前,对着外面几个还没买到货的商贩摆手,“明天再来!打烊了!”
几个工人合力将沉重的大铁门关上。门栓落下的那一刻,外界的嘈杂被隔绝在外。
档口内一片狼藉。
原本堆满衣服的木制货架,空了一大半。地上的包装纸和麻绳扔得到处都是。
程月宁走到收银台后,拉开灯绳。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亮起,照亮了这一方狭小的空间。
赵嫂子坐在椅子上,双腿打颤。她把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军绿色帆布包提起来,“砰”
的一声放在桌面上。
拉链拉开。
赵嫂子抓住帆布包的底部,用力往下一倒。
哗啦。
大团结、五块的炼钢工人、两块的车床工人,夹杂着无数的毛票,倾泻而出。纸币在桌面上堆积,挡住了台灯的光线。
空气中弥漫着纸币特有的浓重油墨味。
杜子腾走过来,看着桌子上的钱,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数数吧。”
程月宁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语气平静。
四个人围着桌子,开始把钱分门别类地铺平、清点。
屋里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大家低着头,手指快翻动,呼吸随着一沓沓点好的钞票变得急促。
一个小时后。
赵嫂子在本子上写下最后一笔数字。她盯着那个总额,拿笔的手指抖得停不下来。
“一万……一万四千三百二十块五毛。”
赵嫂子声音嘶哑,带着不可置信的颤音,“成本……成本是多少来着?”
“这批货的进货成本加运费,一共是五千块。”
程月宁靠在椅背上。
“也就是说,咱们今天一天,赚了九千多块钱?”
杜子腾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在桌腿上,疼得直吸气,却放声大笑,“九千块!老子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钱!”
赵嫂子瘫软在椅子上。
她呆呆地看着桌面上分好类的钱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