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灯扯出一圈昏黄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劣质酒精和红花油的味道。
“哎哟!轻点!大爷你这手是铁打的吧?杀猪呢!”
狭窄的病床上,杜子腾光着膀子趴在上面,刚才在巷子里像战神一样的硬气荡然无存。
他双手死死抓着枕头边缘,两条腿在半空中扑腾,疼得眼泪鼻涕横流。
头花白的老大夫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沾满褐色跌打药酒的棉团,毫不客气地按在杜子腾青紫交加的后背上,用力揉搓。
“不揉开淤血,你明天连床都下不来。”
老大夫手下加劲,“小伙子看着壮实,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娇气。刚送来的时候那一身血,我还以为是个硬茬子。”
杜子腾疼得直抽凉气,脸埋在枕头里闷声嚎叫:“我这就是皮外伤!你这药酒是不是过期了?怎么比挨棍子还疼啊!”
程长冬坐在旁边的长条木凳上,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个黑皮包。他看着床上鬼哭狼嚎的杜子腾,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要不是亲眼看见这货刚才一招废了一个地头蛇,他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嚎得像杀猪一样的二傻子,和刚才那个红着眼拼命的活阎王是同一个人。
好不容易熬到老大夫上完药,用纱布把伤口缠好。杜子腾像条脱水的鱼一样瘫在床上,大口喘气,嘴里还在哼哼唧唧。
程长冬站起身,走到角落的铝制暖水瓶前,拿过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兑了一杯温水。
他走到床边,没有像往常那样调侃,而是神色肃然。
“起来喝口水。”
杜子腾翻了个身,扯动后背的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他靠在墙上,正准备伸手去接。
程长冬却没有马上递过去。他双手捧着搪瓷缸子,目光直视杜子腾,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今天这事,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拼命,这笔货款绝对保不住。我姐交代的任务,也就砸我手里了。”
程长冬深吸一口气,将水杯往前递了递。
“以前是我眼拙,觉得你就是个来镀金的大少爷。今天我算是服了。以后,我不叫你杜子腾了。”
程长冬顿了顿,声音掷地有声,“我叫你腾哥!”
在南方的街头混,能把后背交给对方,能为了公款舍命,这就是过命的交情。这一声“腾哥”
,程长冬叫得心甘情愿。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杜子腾原本还皱成一团的脸,在听到“腾哥”
这两个字后,瞬间凝固。
紧接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狂喜,连背上的疼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他猛地挺直腰板,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但硬生生憋住了没喊疼。
他伸手接过搪瓷缸子,清了清嗓子,下巴微抬,强行摆出一副深沉又大佬的架势。
“咳……好说,好说。”
杜子腾喝了一大口水,用没受伤的右手拍了拍程长冬的肩膀,嘴角疯狂上扬,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
“长冬啊,你这声腾哥,绝对不白叫。以后跟着腾哥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杜子腾眼睛亮,仿佛已经看到了江镇综合批商城日进斗金的画面,豪气干云地挥了挥手。
“什么地头蛇,什么南下倒爷,敢挡咱们的财路,腾哥全给你扫平!这都是小场面,咱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是早晚开上四个轮子的大吉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