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程月宁正准备去找赵嫂子,她还没出门,门就被敲响。
“咚咚咚。”
程月宁拉开房门。
赵嫂子站在门外,她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眶周围有一圈明显的乌青,显然是一夜未眠。但她的背脊却挺得很直,神色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月宁。”
赵嫂子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她没有坐,而是直接伸手探进棉袄的内兜。她的手指有些颤抖,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个用灰布层层包裹的方块。
她将布包放在桌上,一层层掀开。
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大团结,还有些零碎的毛票。
“嫂子,这是?”
程月宁目光落在那沓钱上,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我把纺织厂的工作卖了。”
赵嫂子的声音有些紧,但吐字清晰,“一共卖了六百块钱。全在这儿了。”
程月宁微讶。
她本打算自己出全资,让赵嫂子出力就行。她深知这个年代,一个国营厂的正式工人编制意味着什么。那是铁饭碗,是全家人的定海神针。
赵嫂子居然有这样的魄力,直接把后路断了。
赵嫂子有点不好意思,“我拖这么久,不是不信你,是想把工作卖了,换点本钱,这才耽误了时间。”
她脸上带着笑,“大虎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一年到头连肉味都闻不到。你说得对,时代变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和你干!”
程月宁笑了。
她看到了一个母亲为了孩子,爆出的惊人力量。
“好。”
程月宁没有推辞。合伙做生意,有利益捆绑,才能走得长远。
她转身走到床边,拿起刚画好的一卷图纸,走到桌前铺开。
“嫂子,既然你连铁饭碗都砸了,那咱们就不搞小打小闹的地摊。”
程月宁修长的手指点在图纸正中央。那里用钢笔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江镇综合批商城。
赵嫂子凑近,看着图纸上划分得整整齐齐的方块和线条,满脸疑惑。“这是什么?商城?”
“这是我们未来的摇钱树。”
程月宁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摆地摊,风吹日晒,不仅辛苦,还容易被当成投机倒把的典型。我们要做的,是正规军。”
她指着图纸上的方块拆解:“我们去租一个大场地,废弃的厂房或者大仓库。把里面分割成一个个十平米左右的小档口。这叫档口出租。”
“然后呢?”
赵嫂子听得入神。
“然后,我们派人南下羊城,去服装厂或者南方的倒爷手里,统一进最新潮的货。把货运回江镇。”
程月宁的目光锐利起来,“一部分货,我们在自己的档口零售。另一部分,也是最赚钱的——我们搞批。”
赵嫂子倒吸一口凉气。批这个词,她只在供销社的进货渠道里听过。
“江镇周边有很多想赚钱但没门路的人。”
程月宁继续抛出前的商业模式,“只要我们的衣服款式新、价格合适。那些小商贩就会来我们这里拿货,然后去各个乡镇摆摊。到时候,你不仅是零售老板,还是江镇整个服装市场的源头批商。别人赚差价,我们赚大头。”
赵嫂子听得目瞪口呆。
她原本以为,程月宁说的做生意,就是去南方倒腾几件衣服,回来偷偷摸摸地卖。她做梦也没想到,程月宁一张嘴,就是一个足以彻底改变全家命运,甚至影响整个江镇的庞大产业。
她破釜沉舟的准备了六百多块,恐怕太不够。
“这……这能行吗?我没那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