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呢?”
杜母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锐得能刺破夜空。
杜子腾浑身一抖,缩了缩脖子。
“问你话呢!你爸求爷爷告奶奶,搭出去多少条烟才弄来的那辆新车呢!”
杜母扔下搪瓷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揪住杜子腾的耳朵。
“哎哟!疼疼疼!”
杜子腾疼得直叫唤。
“你还知道疼?刚买回来的新车,你刚骑半个月就丢了?”
杜母气急败坏,抬手就在杜子腾背上狠狠拍了两巴掌。
“没丢!”
杜子腾赶紧喊道。
杜母手一顿,“没丢?没丢车在哪?你藏别人家了?”
“不是……是丢了。”
杜子腾语无伦次,脑子里乱作一团。
杜母火气又上来了,举起手又要打。
“一会儿没丢,一会儿丢了,到底丢没丢!你不会是闯祸缺钱,把车卖了吧!”
“不是!车是丢了,但不是我弄丢的!是别人弄丢的!人家已经赔钱了!”
杜子腾闭着眼睛大喊,赶紧把手伸进兜里,把那一卷大团结和那张印着红戳的全国工业券掏出来,直接塞进杜母的手里。
杜母愣了一下,她借着院子里昏暗的灯光,低头看向手里的东西。
一张、两张、三张……整整一百二十块钱的大团结。
再看那张票据。
全国通用工业券,好几张,差不多也得一百多!
杜母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年头,地方工业券都不好弄,更别提这种全国通用的高级别票证了。这东西在黑市上能换多少紧俏货,她心里一清二楚。
这哪是赔钱,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买一辆新车一百六,这赔偿加起来能抵两辆车还拐弯。
没亏,反而大赚特赚。
杜母攥紧钱票,脸上的怒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抬头看向自家小儿子,却现他不仅没有高兴的样,反而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
“你这失魂落魄的干啥呢?”
杜母有些纳闷,“人家赔了这么多,你赚大了知不知道?你这脸拉得这么长,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塌了呢。”
杜子腾眼眶一红,差点当场哭出来。
“我还不如自己把车弄丢了呢。”
杜子腾声音带着哭腔,“妈,我可能活不过明天了。”
杜母吓了一跳,赶紧把钱票揣进贴身的兜里,一把拉住杜子腾的胳膊。
“瞎胡说八道什么!走,进屋说!”
杜母半拖半拽,把杜子腾拉进堂屋。
堂屋里生着煤炉子,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照亮了坐在八仙桌旁的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满头白的老太太。
中年男人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老太太则在看电视。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起头。
杜子腾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从小就备受宠爱。老太太一看宝贝孙子红着眼眶,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心疼地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