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宁看着他这样,觉得他还挺有意思,直白干净,有意思。
两个青年看着杜子腾这副见钱眼开、毫无骨气的模样,都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但眼睛里也满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事情圆满解决,顾庭樾将视线重新投向正处于狂喜之中的杜子腾。
夜风吹过,顾庭樾整理了一下军大衣的领口。他看着杜子腾,语气不疾不徐。
“杜子腾,是吧。”
杜子腾正沉浸在暴富的喜悦中,听到长叫自己的名字,立刻双脚一并,挺直腰板,敬礼之后大声回答:“到!”
顾庭樾看着他,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芒,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
“我记住你了。”
这一声轻描淡写的话语,落在杜子腾耳朵里,却宛如平地惊雷。
杜子腾脸上的灿烂笑容瞬间凝固。
记住我了?
一个气场这么可怕、随手就能掏出二百全国工业券的军方大长,说记住他一个机械厂的小工人了?
这他妈是福是祸啊!刚才自己又是瞪眼又是嚷嚷着要杀人偿命的,这位长不会是打算秋后算账,明天就派人去机械厂把他给削了吧?
冷汗,“唰”
地一下从杜子腾的额头上冒了出来。他手里攥着那笔巨款,此刻却觉得像是一块烫手的红炭。
杜子腾欲哭无泪地僵在原地,像一尊滑稽的石雕,在寒风中凌乱。
顾庭樾看向程月宁,低声说了句:“事情解决了,你去哪?”
程月宁想了想,“往前开,迎一迎赵嫂子。”
小怡安刚退烧,最好不吹风。
顾庭樾点了一下头,扶着程月宁上车,往军区医院方向开去。
吉普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
杜子腾僵在原地,手里死死攥着那一沓大团结和全国工业券,腿肚子还在不受控制地转筋。
两个同伴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安慰他的话便散了。
寒风顺着领口直往脖子里灌,他像刀子一样刮着皮肤。
杜子腾情绪蔫蔫地往家走,他脑子里全回荡着那句低沉的“我记住你了”
。
他也就是在军区后勤挂了个闲职,平时见个科长都得点头哈腰。今天倒好,为了一辆破自行车,直接被一个大长给“记住”
了。
完了。
全完了。
明天一早,说不定就有保卫科的人来砸门,直接给他扣个帽子,把他配到大西北去种土豆。
杜子腾越想越怕,走到自家大院门口时,双腿已经像灌了铅一样沉,脸色煞白,神色蔫蔫的。
院门虚掩着,他推开门。
听到大门的动静,杜母往外看了看,“回来了?快进来洗手吃饭。”
杜子腾走的慢慢的,杜母气恼地骂道:“你这死孩子,让你去巷子口买个大白菜,你白菜呢?”
她见神色萎靡、像丢了魂一样的杜子腾,眉头一皱,“去这么半天,魂丢外面了?”
杜子腾没吭声,耷拉着脑袋,拖着步子往屋里走。
杜母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她视线越过杜子腾的肩膀,往他身后看去。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