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副犹如即将慷慨就义的悲壮模样,配上那张因为心痛而扭曲的脸,让现场紧绷的气氛出现了一丝诡异的滑稽感。
顾庭樾看着眼前这个明显害得不行,却还要死死咬住赔偿不放的年轻人,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线条冷硬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把你的工作证拿出来。”
顾庭樾声音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杜子腾浑身猛地一哆嗦。
查证件?这是要干什么?秋后算账?还是直接按个罪名把他抓起来?
但杜子腾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军大衣的内口袋,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个红色塑料皮工作证。
他双手捧着递过去,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眼角滑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没错……我要回我自己的东西,这不犯法吧?我不服……”
顾庭樾没有理会他的碎碎念,单手接过工作证,他扫了一眼证件内页的信息,然后就记住了杜子腾的信息。
杜子腾,在军区后勤挂了一个闲职。
顾庭樾看完杜子腾的信息,再看看眼前这张因为肚子疼一样的悲愤脸庞,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随手合上工作证,递了回去。
“没说你犯法。”
顾庭樾语气淡淡。
杜子腾悬在嗓子眼的心猛地落下一半。
他赶紧双手接过证件,像护身符一样死死攥在手里,生怕对方反悔。
此时,程月宁已经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沓钱。她快点了一下,抬头看向顾庭樾。
刚才她还想着,钱勉强能够赔偿的,就算不够,有这些也能做一个证明,晚点再补上不足的部分。
现在顾庭樾在,凑一凑,应该能凑齐。
顾庭樾神色自若地从军大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质钱夹。
打开钱夹,里面不仅有一沓厚厚的大团结,还有各种在这个年代罕见的高级别票证,然后全拿给程月宁。
程月宁接过来,数了数,把里面的全国通用工业券,数出二百。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地方工业券已经十分难得,而全国通用工业券更是级别极高的人才能配的东西。
这种券不需要对应具体的商品指标,只要面值足够,能在全国任何地方的百货大楼直接购买高档手表、缝纫机,甚至可以直接抵扣购买一辆崭新自行车的额度。
其黑市的实际价值,远一辆自行车的原价。
程月宁数完,递给杜子腾。
“加上这一百二的现金,作为弄丢你自行车的赔偿。”
程月宁把钱和票一起递过去。
杜子腾愣愣地看着递到面前的钱和那张印着红戳的票据,感觉晕乎乎的。
二百面值的全国工业券!加上一百二的现金!
这不止够,还多了!
杜子腾刚才的悲愤、委屈、恐惧,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说着,乐呵呵地装进兜里。
这波不亏,血赚!他甚至已经在盘算着明天去百货大楼提一辆最新款的永久牌自行车,剩下的券还能给家里添个大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