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宁转身冲出赵家正屋。
招待所距离军区大院有一段路程,程月宁跑得急。风刮过耳畔,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抽干,喉咙里泛起一丝血腥味。
推开招待所大门,前台值班员刚要问话,程月宁已经踩着木楼梯冲上二楼。
掏出钥匙,对准锁孔,扭动,推门。动作快,没有一丝停顿。
拔出钥匙反手关门,她大步走到床边,拽过放在椅子上的黑色皮质提包。拉开拉链,翻开上层的换洗衣物。最底下,压着一个白色的方形铁盒。
这是她从京都带过来的常备药盒,里面装有目前国内最先进的、副作用极小的退烧药片和儿童适用抗生素。
一把抓出铁盒子,塞进衣服口袋。程月宁转身冲出房间。
下楼,原路返回。
来回两趟折返跑,她的双腿已经开始酸,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再次冲进赵家院子时,木门依旧大开着。
程月宁快步走进正屋,直奔里屋。“大虎?”
没有回应。
里屋的木床空荡荡的,灰色的粗布床单被扯得凌乱,小包被扔在一边。
床铺中央,留着一滩被汗水浸透的水渍。刚才用来冷敷的白毛巾掉在床脚,红双喜的搪瓷盆还在地上,水波微荡。
程月宁站在床边,大脑有短暂的一秒钟空白,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立刻又冲出院子。
她需要找人问问,了解一下人去哪了。
她刚一出来,隔壁的邻居探出头。
“你是小程同志吧?”
程月宁转身,疾步走过去,“嫂子,大虎他们呢?孩子呢?”
邻居语气飞快地说道:“大虎看妹妹烧得直翻白眼,吓坏了,跑到厂里把他妈叫回来了。赵嫂子刚才回来,她借了辆破三轮车,把孩子拉去军区医院了!她走之前让我告诉你,如果你回来了,就去军区医院找她。”
程月宁没听完,转身就走。
前世,小怡安也是突高热,但因为她被王小妹故意找碴绊住,赵嫂子又在车间加班没能及时接到消息,孩子硬生生在家里烧了半天。
送去医院后,又被乱用药,最终导致双耳全聋。
这一世,小怡安病的时间改变,赵嫂子也及时回来,把她送去医院。可是,送去军区医院,就安全了吗?
不!
7o年代末的基层医院,最常用的退烧消炎手段就是注射抗生素。链霉素、庆大霉素。
这些氨基糖苷类抗生素,对婴幼儿的听觉神经有着致命的、不可逆的毒性!一针下去,烧退了,听神经也直接坏死!
这个年代的很多医务工作者,根本没有“儿童慎用耳毒性药物”
的概念。
这一世,程月宁绝对不允许小怡安再有一丝一毫的闪失,一点风险都不能冒!
程月宁冲出大院门岗,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军区医院在两公里外,靠两条腿跑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目光四下一扫,程月宁盯住了一辆正准备拐进大院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骑车的一个年轻人,他后座上还绑着两筐大白菜,车头上挂着一个军用水壶。
程月宁直接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路中间。
“嘎吱——”
年轻人吓了一跳,猛捏刹车,双脚撑地,轮胎在黄土路上拖出一道深深的辙痕。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干事瞪着眼睛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