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陈凤如就起来了。
她换上了那身虽然破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棉袄,头扎成利落的麻花辫,像个真正的农家妇女一样,挎着个旧布包去了村支部。
上午,她是杀伐果断的陈会计。
算盘珠子在她的指尖下快成了一道残影,那些让牛大队长头疼得想撞墙的烂账,在她手里像温顺的绵羊。
她把每一笔开支都分门别类,甚至还提出了一套“流水领用制度”
,杜绝了物资的无谓损耗。
牛大队长蹲在门口抽旱烟,看着陈凤如写出的那一页页漂亮整齐的报表,乐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宁丫头真的是慧眼识珠,找了个宝贝出来!”
中午草草吃过饭,陈凤如便脱下袖套,挽起袖子钻进了温室大棚。
大棚里,热浪滚滚,泥土的腥味混合着蔬菜的清香扑面而来。
刘娟正在教几个来取经的外乡小伙子怎么修剪黄瓜的侧蔓,一回头看见陈凤如,大嗓门立刻嚷开了:“凤如姐来了啊?快过来,跟着一起学学。”
陈凤如见还有其他人,面色有点腼腆害羞,站到比较远的地方。
刘娟看到了,叫她往前靠了靠。
陈凤如又往前靠了一点,就一点,然后直接蹲在田垄间,学着刘娟的样子,细致地拨弄着那些翠绿的秧苗。
刘娟也不勉强,给何春花使了个眼色,何春花走过去,给陈凤如一对一教学。
陈凤如松口气。
大家想帮她,却不勉强,这让她没那么大压力,很快就把站在众人视线里这件事给忽略了。
毕竟,下午的活计并不轻松。
要挑粪肥,要搬运刚采摘下来的蔬菜筐,还要在大雪封路的时候,合力清理大棚顶上的积雪。
她一忙起来,也顾不得想心里那些事,也顾不得别人的目光。
而且,她现,大家忙起来,也没工夫看她!
陈凤如就更自在舒服,干劲儿就更足了!
“春花,你去挑点沼液来!”
何春花正忙着,没什么空。
陈凤如见了,也喊回去,“我来!”
说着,她就冲过去拿放在门口的桶和扁担了。
她自己都没现,自己的嗓门也变大了。
毕竟,一个大棚那么大,说话声音小了,别人也听不见,只能靠喊的。
陈凤如出了大棚。
北方的冬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她却觉得格外踏实。
当她拎着两桶沉甸甸的沼液走向远处的田垄时,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睛里,涩涩的疼,却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活生生的存在感。
这种高强度的劳作,就像是一把巨大的刷子,一点点刷掉她灵魂上粘附的陈旧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