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驶过村口的石桥。
前方突然亮起几十根火把。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冲天而起。
牛大队长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棉袄,头上裹着白毛巾,手里举着一个破旧的铜锣,敲得震天响。他身后乌泱泱跟着上百号村民。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顶着风雪,伸长了脖子往车这边看。
“停这儿吧。”
程月宁出声。
顾庭樾踩下刹车。车刚停稳,牛大队长就大步冲了过来,一张老脸笑出了一层层褶子。
“宁丫头!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牛大队长嗓门极大,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程月宁推开车门下车。村民们立刻爆出热烈的欢呼声。
“程同志回来了!”
程月宁走到车后,拉开车门,把柳大妈和陈凤如扶了下来。
村民们的目光瞬间聚集在这对陌生的母女身上。柳大妈紧张得直搓手,陈凤如更是低着头,本能地害怕那些探究的视线。
在京市,这样的视线过后,往往就是铺天盖地的辱骂和唾沫。
“大队长,各位乡亲。”
程月宁提高音量,声音穿透风雪,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大棚的规模扩大,以后的进出账目和物资调度会成倍增加。”
程月宁指着身边的陈凤如,“这位是陈同志。我专门从京市请来的专业记账员。以后,红旗公社农场所有的账目,都由她负责核算。”
她接着指向柳大妈:“这位是柳大姐。以后专门负责农场后勤物资的统筹。”
全场寂静了一秒。
牛大队长率先反应过来。他搓着粗糙的双手,快步走到陈凤如面前,腰杆微微弯下,脸上满是敬重。
“陈同志好!柳大姐好!”
牛大队长大声说道,“我是红旗公社的大队长牛大。从京市大老远来帮我们泥腿子搞建设,辛苦你们了!以后在村里,有什么缺的少的,尽管开口!”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附和。
“京市来的技术人才啊!”
“陈同志看着就斯文,有学问!”
“大冷天的来帮咱们,真是大好人!”
没有盘问底细。没有鄙夷的打量。
程月宁在红旗公社拥有绝对的威望,她带回来的人,村民们天然就带上了一层滤镜。
更何况,这可是从都来的“专业人士”
。在这个时代,农村人对城里的文化人有着天然的敬畏。
柳大妈听着那一声声真诚的“柳大姐”
,眼眶瞬间红了。
大半辈子被人叫“老婆子”
、“扫把星”
,今天却在这里找回了做人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