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头的声音有些沙哑,侧身让开了路。
一进门,程长菁就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倒不是因为豪华,而是因为那种扑面而来的、属于旧时代的雅致。
虽然院子里有些荒草,地砖缝里也长了青苔,但那影壁上的松鹤延年雕刻得栩栩如生。转过垂花门,眼前豁然开朗。
正如柳大妈所说,这是两个院子打通的。
中间原本应该是墙的位置,被改成了一道长长的游廊,连接着左右两个主院。游廊边上种着几株腊梅,此时正在寒风中轻轻摇曳,幽香浮动。
左边的院子种着石榴树,右边的院子种着海棠。
虽然现在是冬天,一片萧瑟,但只要稍微有点想象力,就能想到春夏时节,这里该是何等的繁花似锦。
“这……这也太漂亮了。”
程长菁心动不已。
程月宁的目光扫过那些保存完好的门窗,还有屋檐下那精致的彩绘。
彩绘是刚刚描过的,显然老人家对这房子很是爱护。
几人跟着沈老头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两套院子加起来,光正房就有六间,东西厢房加起来十来间,还有倒座房、耳房,加起来足足有二十多间屋子。而且这院子极大,若是以后想扩建或者是改建,都有足够的空间。
这哪里是买房,简直就是圈地。
回到正厅,沈老头给她们倒了杯白开水,搪瓷缸子上还印着“为人民服务”
的字样。
“房子你们也看了。”
沈老头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在拐杖头上,浑浊的眼睛看着程月宁,“我不说虚的。这宅子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后来我改建过。我要去南方投奔亲戚,带不走,这才忍痛卖了。”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三千块。少一分都不卖。”
“多少?!”
程长菁刚端起水杯,差点没拿稳给摔了。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沈老头:“大爷,您……您说三千?”
这年头,一个一级工的月工资才四五十块钱。三千块,那是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十年、二十年才能攒出来的天文数字!
三千块买套房,在程长菁看来,简直就是抢钱。
“大爷,这价格是不是太……”
程长菁咽了口唾沫,试图讲价,“这房子虽然大,但这年头谁拿得出这么多现钱啊?再说了,这还得修缮……”
沈老头脸色一沉,硬邦邦地说道:“嫌贵?嫌贵可以去买大杂院,几百块就能买一间。我这可是两套二进院!里面的木料都上好的木料,砖也是澄浆泥的砖!懂不懂行啊?”
程长菁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是真喜欢这房子,可这价格,把她卖了也凑不够啊。她转头看向程月宁,眼里满是“算了吧”
的意思。
程月宁却一直没说话。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三千块。
对于现在的物价来说,确实是天价。但对于这套房子的价值来说,简直就是白菜价中的白菜价。
这地段,这面积,这保存程度,如果两套分开卖,一千五一套,确实不贵。
一下拿出三千,才显得贵而已。
程月宁放下茶缸,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