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凤如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沉,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耿宝军缩在桌角,浑身抖,直到陈凤如那双满是冻疮和伤痕的手,猛地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从桌子底下拖了出来。
“啊——!你疯了!你是疯子!”
耿宝军惨叫着挥手乱打。
“我不疯。”
陈凤如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字字珠玑,冷静得让人心惊肉跳。
“1973年,红星公社知青点,你说你家里逼婚,但你只爱我一个。你说只要拿到回城指标,立马就带我走。”
“1975年冬天,我怀孕三个月。你为了那个指标,为了巴结厂长,跪在我面前说你需要时间,让我把孩子打掉,等你安顿好了就来接我。”
陈凤如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真相。
“后来呢?”
她把脸凑近耿宝军,近到能让他看清自己眼角的每一道细纹,每一分恨意。
“后来你转头就娶了钱芳萍。你让人散播谣言,说我不检点,说我是破鞋。我被人拉去游街,被强行按在手术台上流产的时候,你在哪?”
“你在喝喜酒,你在洞房花烛!”
陈凤如猛地松开手,将耿宝军狠狠推在地上。
“耿宝军,你午夜梦回的时候,就不怕我那个成了型的孩子,爬上你的床头,问你一句为什么吗?”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外面的风声,像是呜咽的鬼哭。
耿宝军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他想反驳,想狡辩,可看着陈凤如那双清醒得过分的眼睛,那些平时信手拈来的谎话,竟然一句都说不出口。
角落里的闫秀芝,此时已经停止了颤抖。
她呆呆地看着陈凤如,又看了看地上那滩尿渍里的男人。
同样的话术,同样的深情。
“家里逼婚”
、“只爱你一个”
、“为了前途忍辱负重”
……
原来,这一切都是剧本。
如果今天这两个人没冲进来,如果这个女人没出现,那她的下场,会不会就是下一个陈凤如?
想到这里,闫秀芝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胃里翻江倒海地恶心。
“你是疯子……你在胡说八道!”
极度的恐惧过后,耿宝军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意识到这里还有别人,还有闫秀芝,还有这两个看起来不好惹的外人。
如果不把这个女人按死在“疯子”
的身份上,他就全完了!
耿宝军猛地抬起头,指着陈凤如,对着程月宁大喊:“同志!她是疯子!这一片的人都知道她是疯子!她在胡说八道!她脑子有病!”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歇斯底里地咆哮:“我根本不认识她!她是受了刺激乱咬人!快把她抓走!送精神病院去!”
程月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坨不可回收的垃圾。